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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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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太多东西。一张床,两个赠送的床头柜,一面嵌进墙体的衣柜,还有一台正在运作的空调,把房间变得像入冬了一般冷。
谢应水躺在床上,谢乔生嫌弃幼稚的小夜灯照着他的脸。
谢应水眼睛半眯,“冷气都给你放跑了,把门关上。”
“哦。”谢乔生走近了,端详着谢应水的脸色,“你怎么还没好?”
“我也想问呢,我问谁去?”谢应水有气无力,落在人耳朵里反倒有点奇怪的温柔意味。
“去医院不行吗,问医生去。上次见的赵医生不能问他吗,他没给你治好?”
“瞎说什么。”谢应水招招手,让谢乔生站过来。
谢乔生挨了记打。
“医生又不是神仙,什么病都能治。”
“你又不迷信。”
“打个比方而已,你是书呆子吗?”
谢乔生不吭声了,两只眼黑洞洞地盯着谢应水看。谢应水的头发比金喜儿还要长一点,发尾盖住了耳朵尖。一天没见,他感觉谢应水瘦了,但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谢应水抬起眼:“你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谢乔生随口道。不知道怎么就逗笑了谢应水,笑声像收音机信号不稳一样时断时续。
“你在学校里交女朋友了?”谢应水问。
“没有!”谢乔生提高声量,“你不能污蔑我!”别人不知道,但依照谢应水对恋爱的态度,这很显然是对谢乔生一次不负责任的恶意揣测。谢乔生当然能为此生气。
“小声点。”谢应水皱了眉。
谢乔生看到他额角的青筋像活了一样跳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用气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谢应水缓过来,失笑道:“我又没骂你,你这什么表情。让你小声点别把妈吵醒了,折腾一天了。是我开错玩笑了行不行?”
谢乔生还是不说话。房间里没开大灯,谢应水看不清他的表情,拍拍身侧床铺,“坐过来。”
谢乔生看一眼床,又看一眼谢应水。谢应水又在笑,“他现在又不在,看不到,快点。”
谢乔生冒着段去非随时回来的风险坐到谢应水身边,床垫没有预想中软,至少比他的床要硬实,不至于坐上去东倒西歪的。可谢乔生还是像屁股上长了刺,表现得像到别人家做客的内向小孩。
谢应水按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转过来,紧张什么,你大哥又不会吃了你。反正床单是湿的他也要换。”
“我不是怕他。”谢乔生嘟囔着,撑在身侧的手指感受到些许潮意,摸索到谢应水身下,惊诧:“你出了好多汗!”
谢乔生跳起来开灯,四处找空调遥控器,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去拉谢应水起来,语气恼怒,说:“你干嘛不说,出了汗吹冷风会发烧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吗,你自己就随便折腾,你就只会糊弄我,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想法!”
光线骤亮,谢应水闭着眼缓过一瞬间的眩晕,被迫拿开搭在眼前的手臂,坐起身,嘴唇和脸一样白,额头冒着细汗,有点跟不上谢乔生的思维,“你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不听你的,大哥和妈都被你哄得没脑子,你换衣服,我们去医院。”谢乔生历经千辛万苦关掉冷气,浑身热气都向头顶冲,“去打针去吃药,怎么也比你待在家里好,等你自己好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乔生,你先别晃了,你听我说……”
“我不听!”谢乔生吼道,看谢应水难受地闭了闭眼,又放轻声音像乞求地说,“你听我的吧,我不想等你慢慢好了,找专门的人照顾你不好吗,我有攒钱,用我的钱你去住院、去做什么手术把它一下子治好……”
“你害怕了?”谢应水抓着他的手让谢乔生坐下来,察觉到谢乔生在轻微地发抖,他轻声问,“你听着还是看着什么了?以前我不是也这样过吗,去医院也是躺着,在家里没有别人在我还好过一点。你想,让其他人听到你哥说胡话不太好吧。”
“但是你之前睡一觉就好了。”谢乔生泄了气,顺着谢应水的力气靠在他身上,谢应水身上的骨头扎着他,他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明明是想关心谢应水,最后却让谢应水哄着他。
谢应水生了病没有变得更坏,没有借机批评他的不懂事,而是说:“那这次睡两觉不行吗?”
被生病的人安慰实在让人良心大受谴责,谢乔生从谢应水怀里爬出来,问:“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吗,没有特效药或者是止痛的……”
“疼一疼又不会死,没事的。”
“哪里没事了!”
谢应水靠到床头,感觉和谢乔生的交流陷入了某种循环,索性顺着他说:“好吧,那你哥马上就要死翘翘了,对他好点吧,要不要扑到哥哥身上好好哭一下?”
他这个样子,谢乔生熟悉得多了,但很不能接受谢应水提到的某个字眼,“你再瞎说话我就告诉妈!”
谢应水歪着身子向段去非枕头上栽,把脸闷在枕头里,怪声模仿谢乔生:“你再瞎说话我告诉妈~”
“你起来,我先给你换衣服,你衣服都湿了。”
谢应水一动不动。
谢乔生提声:“谢应水!”
谢应水偏过头,露出捂出了几分血色的脸,也提声:“段去非!”
“他又不——”
门应声而开,段去非走进来,谢应水看着谢乔生像个鹌鹑顿时安静下来,失笑道:“不是不怕他吗,我可不怕大哥哦。”
谢乔生瞪他两眼,果断告状道:“谢应水刚刚说他马上就要——”
“欸!”
段去非伸手探了探谢应水的后背,提着他的衣服下摆让他抬手。谢应水好面子,急忙打断两边。
谢乔生和段去非都用一副表情看着他。
严肃且持重。
不假思索地,谢应水选择好下手的谢乔生道:“你回去吧,别多想,我好多了,明天我送你上学,怎么样?”
“……”谢乔生抿起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段去非,“我才不用,你还是躺着吧。”
谢应水摆摆手,送走谢乔生,撑着他的一股气儿散了,头抵在段去非肩上,十分配合地换了睡衣。
“小孩真难哄。”谢应水睡在另一侧干净的床铺上,等段去非翻折被褥,再翻滚过去。
段去非摸了摸他的额头,“精神好一点了。”
“我说出汗就是在好转,你还不信。”
“你一晚上好转四回,早上还是想拿头撞死我好同归于尽?”
谢应水闭上眼哼唧,神色稍显疲惫倦怠。
“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可能就是被我吓到了。”谢应水掀开眼皮,眼睛亮亮地盯着段去非,“刚刚看你们俩真像。”
段去非笑了,说:“他不和你这个亲生哥哥像,和我像?”
“表情像,性格也像,这和血缘又没关系。你的枕套也要换,我刚把汗蹭上去了。”
“知道。”段去非三两下铺上床单,问,“那像我是好还是不好?”
谢应水撇撇嘴:“一家子俩闷葫芦,有什么好的。”
“昨天还说我最好。”
段去非拧了毛巾抹他的脸,热烘烘的,谢应水受不了热气偏头躲,“我说了?不记得了,一个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说的话不能信。哎呀好了,我自己擦。”
段去非躲开他的手,让他抬下巴,又说:“你也知道自己意识不清醒,昨天送你回来的是谁,你没和我提过。”
“一个同事,刚认识,家里挺有钱的,他刚好有车就送我回来。”
谢应水脸不红心不跳,默默打量着段去非的神情。
段去非平和地点头道:“嗯,那改天好好谢谢人家。”
“当然。”
谢乔生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蹑手蹑脚下了床,透过门缝听外面的响动。
什么都没有。
谢应水好像已经安然入睡了,可怕的想象只是因为他不了解状况,谢应水还好端端的,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明天就能好起来送他上学。
谢乔生重新盖上被子,裹紧了,仍然觉得空落落的。
谢应水从前在家生病的次数很少,不管是着凉了还是肚子不舒服都喝一大碗热水,睡一觉起来就活蹦乱跳。说话轻声细语的时候很少,他年岁渐大,也不适合再无所顾忌地亲近,所以谢应水的拥抱对谢乔生来说有些生疏,更忘了谢应水身上的骨头有多硌人,害得他浑身发疼睡不着觉。
谢乔生想自己应该留在谢应水的房间里,但谢应水让他走。
只是因为段去非回来了。
好像谢应水就没办法在段去非在时,把自己的注意力再分给他一样。
段去非可以照顾谢应水,可以代表谢应水,也可以以一种关怀的姿态听谢乔生说想要谢应水的更多关心。
谢乔生突然意识到症结所在,可惜摆在他面前的是无法解决的难题,就像谢应水治不好的头疼,他也没办法越过段去非去和谢应水变得更亲近。
自从来到云澜,他们在一起生活以后,一切都变得更复杂了。
谢乔生的沮丧再一次找上门来,他忍受不了地跳下床跑出去,拧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锁。
“妈,我想和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