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魔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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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乔生起床上学时家里很安静，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痛吟，也没有骨头撞击床板的闷响。
次卧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谢乔生后颈僵硬，挪着步子向门边靠近。
把手下压，锁舌缩回发出金属独有的嘎吱声，房间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团漆黑。谢乔生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光线的变化，一只手盖着他的手指重新把门合上。
“你哥不太舒服，让他睡一会儿。”谢芳芝压低声音说。
她显然也没睡好，脸色发黄，眼角下塌，走路时却像是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踮着脚，不发出额外的声音。
“我不是想吵……算了。”谢乔生低下头，背上书包，“早饭我在路上买。”
谢芳芝追出来：“妈送你去。”
谢乔生拒绝，谢芳芝又掏钱给他，谢乔生溜下楼梯，“不用，我有钱！”
买菜剩下的零钱谢应水从不过问，谢乔生默默攒了一笔小金库，金额持续上涨中，不过今天显然要大破费，不止是要自费早餐，还有谢应水忘了提前一天给他分配资金。
谢乔生是睡前想起来的，不过那时显然不是一个提醒谢应水的好时机。
快到十月，云澜还频发雷暴，下午又一节室外活动课被雨水冲走，教室里哀声载道，在集体抗议下，自习改成了电影鉴赏。
“关灯！拉窗帘！”同学兴致勃勃地喊道，“要开始放了，都别讲话了！”
没什么用，昏暗下来的空间里依然充满窃窃私语。
“谢乔生，你是不是也觉得很烦，看电影为什么非要关灯，我都看不清作业本上的字儿了。”同桌金喜儿看出他的兴致缺缺，凑过身说道。
其实她也不是多爱学习，只是单纯喜欢和其他人对着干而已。
谢乔生不接她的茬，抬眼看了看幕布，“我只是看过这部了而已。”
金喜儿抽抽鼻子，拖长语调怪声怪气：“哦——你只是看过了这部电影而~已~”
谢乔生有点恼了，说：“你可以拿着本子到走廊去写。”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特别能显出金喜儿特立独行的个性，但她又不甘心一个人出去，硬是把谢乔生也拉了出去。
走廊里的雨声很大，铺天盖地的，还有雨点溅到围栏上，金喜儿怕打湿本子，又不肯进去，拉着谢乔生在外边讲话。
或许是雨天很适合扮演忧伤的主角，金喜儿提起了一个十分悲伤的话题。
“谢乔生，你见过死人没有？”
谢乔生皱紧了眉头，有点抵触，生硬地甩出一句：“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是你没见过喽，”金喜儿洋洋得意，“我见过，而且那个人还是我认识的人！你猜是谁？”
“我不想猜。”
“好吧，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直接告诉你好了。”金喜儿歪下头，她的头发很短，并不像她喜欢的情歌MV女主角一样有一头倾泻而下的长发，但她们都有一双溢满水的大眼睛。
“是我弟弟！他前几天死啦！”
金喜儿笑盈盈地抛下一个炸弹般的消息，爆炸的余威令谢乔生睁大眼睛一时想不出应对的话，“你……”节哀顺变听起来和他们的年纪不太符合。
于是谢乔生说：“你很难过吗？”
“不啊。”金喜儿极快否认，“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他很坏。你知道吗，他生病掉头发，就要把我的头发也给剃掉。幸好我的头发长得快。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对不起。”谢乔生收回目光，“他，你弟弟几岁了？”
“五岁吧，我记不太清，他每年要过好几次生日，我的生日也被他占了，还有一次……”金喜儿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抱怨。
雨声遮掩了秘密，谢乔生听着金喜儿说完了她灰姑娘般可怜的遭遇，给出评判：“他不应该这么对你。”
金喜儿点头认可：“对呀，你都知道，我爸妈就不知道。”
谢乔生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金喜儿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吗？他们都差不多讨厌。”
“没有，我只有两个哥哥。”
金喜儿立刻转变了态度：“那太好了，我也想有哥哥，有哥哥比有弟弟好多了！”
谢乔生觉得这话中伤到了他，提出了反对意见：“这都说不准，不是所有哥哥都很好，也不是所有弟弟都讨人厌，你根本不了解。”
说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话不够妥当，很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说你的意思。”
金喜儿不在意地撇撇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有哥哥是什么感觉而已，不过还是家里只有我一个最好，什么都是我的。”
谢乔生顺坡下驴道：“当然，还是独生子最好了。”
话是这么说，谢乔生学会说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
他三四岁时，以为所有小孩都有哥哥，和那些总是撒谎说家里只有他自己的小孩争吵得非常激烈，到后来甚至上升到拳脚相加的地步，谢应水不帮他就算了，还嫌弃他弄了一身口水。事后谢应水带着他上门道歉，谢乔生非常冷酷地将谢应水送给了对方小孩。可惜谢应水自己有腿，自己走回家不说还揍了他一顿。
谢应水一直以来都不讲道理，也不站在他的一边。就算谢乔生长大了，也依然这么认为。
哥哥有什么好的呢，他除了总是使唤自己，抢夺全家人的注意，还总是摧毁谢乔生对他刚刚建起的信任。不要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谢乔生不断告诫自己，以免重蹈覆辙。
谢乔生只不过是晚出生了几年，换作他成为哥哥，他会做得更好。给作为弟弟的谢应水更大的房间，更多的关心，更体贴的问候……就像段去非一样。
谢乔生一下子萎靡下去。
段去非在接孩子的人群里很显眼，高个儿，年轻，谢乔生刚出校门就看到了他。
“你哥听到外面下雨，让我来接你。”
谢乔生抬头，云层不久前散去，光线大好，天色看起来像上午，“现在没下了。”
段去非走在前边，回头说：“你不想我来接你？”
“……没有。”
谢乔生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他看起来就像是——下雨天发现不是妈妈来接只能对爸爸摆出一张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的半单亲家庭小孩。
当然，谢乔生还不至于把段去非看做亲爹，但作为兄弟来说，他们之间的年龄差确实有些大了。比起像哥哥，段去非在他心里更接近于经常在家里借宿的叔叔。
比较熟悉，但又不完全亲近。唯一一次比较亲密的交谈还是两月前在儿童医院体检那次，话题从围绕他最后莫名导向了对谢应水的“表白”。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谢乔生半夜都会被身上的鸡皮疙瘩硌醒。
谢应水就像是一个魔咒，谢乔生无论往哪个方向迈步，最后的终点依旧是有关谢应水。
不用他开口问，他也知道今天段去非为什么没去上班，明明现在还是他的工作时间，答案一定会是关于谢应水的。
只要他处于谢应水还在的环境里，他就一直要被谢应水这个名字，这个人缠住。
谢应水没有给他五十块，今天也不用他买菜了，回到家，炖汤的香气扑鼻，谢芳芝赶他换衣服洗手吃饭。
谢乔生、谢芳芝和段去非，今晚餐桌上是他们三个人。
谢乔生憋着没有问，谢芳芝仍然提到谢应水在房间里睡觉。
他还在睡？
昨天谢应水的状态很差，瞎子都能听出他的呼吸声凌乱，对着受到惊吓的谢乔生，他居然还伸手嘘了一声。
谢乔生不理解谢应水为什么不肯去医院，而两个稳重的成年人也跟着他胡闹，不是很在乎他吗，为什么让他待在家里不接受任何治疗，直到过去一天还没好转？
谢乔生冷着脸吃了饭，态度强硬地洗了碗，故意发出了一些碗筷碰撞的声音，在这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留下的作业不多，大部分在学校里写完了。对着剩下的几页作业，谢乔生双眼发直，文字像流水滑过大脑皮层，谢乔生反复阅读，反复不理解。
终于，他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是次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门前。
咚咚。
谢乔生清嗓，莫名的紧张，“怎么了？”
“我要出去丢垃圾，乔生，你去看着他一会儿。”
是段去非。
当然是段去非了。
哦，是让他照看谢应水！谢乔生立刻丢下笔，跑出去，段去非说马上回来，谢芳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难怪，难怪想起了他谢乔生。
谢乔生向谢应水的房间走去，心砰砰直跳，好像他很久没有见过谢应水一样。他昨天才见过的，谢应水病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床都起不来。
哦，谢应水病了。谢乔生突然才意识到这点似的，心缓缓下沉，落到冰冷的海水里。
谢应水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一如往常：“傻站在门口干什么，早上也是，看不清就把灯打开，进来吧。”
“哼。”谢乔生敞开门，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