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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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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许渊来接他。
和早上不同,许渊是开着车来的。
月光白的流线型车身,就算不认识车标,也能从外观上辨别出此车造价不菲,就是走在路上,也要远远避开。
谢应水没推拒,径直上了车,车里温度恰到好处,音乐的前奏刚落下,目的地已经在谢应水的右手边显现。
“怎么样?”许渊询问他的观感,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只看到了门面。”谢应水没义务哄着他,“开下车门。”
开业仪式在半小时前已经结束,受邀而来的客人仍在工作室内没有离开。说着人太多会找不见他的许青一眼就将他从人群中捉了出来,兴高采烈地飞到他身边。
“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谢应水无视其他人朝他投来的目光,看着许青朝他走近,“有点事耽搁了。”
很快有和许青相熟的客人问道:“小青,这是哪位啊,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我的朋友。”许渊截胡道,亲自倒了杯水给谢应水,“上午很忙吧,你嘴巴有点起皮。”
谢应水在人前一贯会做面子,朝许渊点点头,笑着主动向客人回答道:“谢应水,和许青是大学同学,后来机缘巧合和许渊认识。”
这个“后来”极大地取悦了许青,她向许渊投去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挑衅的眼神。许渊知道他表姐脑子缺根筋,也不计较,和客人聊了两句就带着谢应水在工作室内参观。
尽管从门面已看出几分端倪,但到了室内,繁复华丽的装潢带给人视觉的冲击依旧不减。
晚期维多利亚风格美学贯彻到了极致,高密度的复古装饰铺满墙面与吊顶,大面积铅条彩色花格玻璃将生硬尖锐的自然光线柔和,植物纹样壁纸搭配深胡桃木色的护墙板,波斯纹样地毯上压着硬木整料雕刻的柜体,宝石原料盛放在精美厚重的织物上更显出其装饰的华美。
不同于时下时兴的极简美,这种直观、扑面而来的唯美奢华令谢应水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要占据、拥有,令这份空间只能为他独有。
几近让人战栗的渴望将谢应水吞没。
悸动久久萦绕在谢应水心中,叫他想起刚升入大学满怀憧憬的时期,有着冲破一切的跃跃欲试,谢应水几次在梦里挑选各种风格为自己未来的家装饰,那时他也以为自己能亲手设计自己的住所。
许渊是个很好的讲述者,他配合着谢应水的步调将角角落落的细节说得清楚明白,谢应水忍不住追问每样摆件的来历,他也能给出完整清晰的脉络。
他对这间工作室投以极高的热情。
谢应水深受感染,对着这位本不受他喜爱的追求者也不免生出几分交流欲。
在许渊的神情愈发柔和前,谢应水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你明明有车,早上为什么偏偏要坐公交来,要体验民生放在哪一天都行,为什么是你工作室开业的今天,那么重要的日子。
许渊有点苦恼的样子,说:“你认为今天这个日子真的完全属于我吗?”
或许看着脑海中的雏形一点一点在现实中成为实体足够令许渊快活,但当它以服务的性质彻底暴露在人前时,许渊的内心反倒变得平静了。
“你喜欢这里,才是我这一天最高兴的事。”
“你有那么喜欢我?”谢应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许渊,与之同时,许渊的视线也在他的脸上逡巡。
“我爱你。”
谢应水大笑起来,“神经病。”
许渊竟然也跟着他傻笑,谢应水敛了笑,余光注意到许青偷偷摸摸地靠近,突然转身,许青吓了一跳,大叫:“啊!”
她气急败坏地抱怨:“你们干嘛呢,什么时候暗通曲款私相授受了,把我一个人落下,我最讨厌长发男了,今天至少来了五个!”
谢应水啪地一拍手,像是有什么新奇的发现:“那你就更适合和他们做朋友了。”
许青大叫:“不要!”
谢应水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眉眼舒展,多情风流。许渊看到谢应水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间很快移走,心脏比他的大脑更先反应过来,高频地收缩跳动。
如果一个人能被浅薄的美打动,那他为此承受任何攻讦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要是他的爱被定义为浅薄的追求,那他又要怎么辩驳?美要言人人殊,爱却要雅俗共赏。唯有对追求它们的行径是统一而一致的——必叫你自愿卑身屈体,乞哀告怜。
谢应水吃了一顿相当豪华的午餐,饭后许青执着地把他留下,工作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礼物。”许青说,“说好要给你的。”
谢应水冷漠道:“太贵的就算了。”
“你能不能不要算得那么清楚,我们是朋友好吧!”许青按着谢应水坐下,许渊在工作台对面坐下,在许青百般保证不用贵价材料后,谢应水才把手递出去。
许渊托起他的手指细致地测量围度。
许渊一说好,谢应水便立刻收回手,“无名指就不用测了吧。”
“装饰戒戴在无名指和中指的人也有很多。”许渊解释道。
谢应水瞥一眼许渊光秃秃的手掌,“那你呢,怎么不戴。”
许渊突然陷入他的人生意义探讨里,“没有意义的装饰是多余的。”
“那我戴许青送的、你做的戒指又代表什么意义呢,哲学家?”谢应水都不做许渊会把戒指加工放给别人的猜想。
许青拖了椅子在一旁坐下,也伸出手,说道:“当然是象征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了!师傅,给我也打一个。”
许师傅拒绝,许青坚持且大闹,谢应水适时起身:“我午休快结束了,我回去了。”
许青立刻放弃和许渊的缠斗:“我送你!”
谢应水和她走出复古唯美的建筑,头顶没有了用金钱堆砌的藻井式吊顶,白色的光热兜头砸下,谢应水飘然的心情一点点冷静下来。
坐到熟悉的车厢里,谢应水问道:“这车是你的?”
许青昂着下巴对镜补妆,“对啊,要不是说接你,我才不借车给他。他平常都不开车,车技可烂了。”
谢应水倒没觉得,问:“他平常都坐公交车?”
“你怎么知道?”许青调节座椅,“他经常挤到人堆里去,可能是喜欢观察吧,你们学设计的,不是经常采风吗,不过这也可能是他的行为艺术吧。他在国外待的时间久,我不太了解。”
观察什么,观察人类吗?
谢应水勾起嘴角,笑容又很快隐没下去。
“谢应水,你不会真的对他感兴趣了吧,我之前都是开玩笑的,你有这么好追吗!”
“怎么可能呢。”
戒指完工是在五天之后,谢应水准时下班,和文鑫告别后,许渊的声音从一旁停放的车辆传出。
是一辆外形朴实的香槟色轿车,谢应水刚好站在驾驶座的位置边。
谢应水退了一步,许渊打开车门下来。
“应水哥,我把戒指给你送来。”
谢应水双手插在衣兜里,说:“我以为你让许青转告我完工的意思是让我自己过去取。”
几天前,许渊明明察觉到谢应水态度的松动,但今日一见,谢应水态度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比之前更有几分不以为意的冷淡。
许渊放轻了声音,生怕把谢应水对他仅存的那点耐心给吹散了。
“这是我工作室开业以来第一件作品,我有点激动,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把消息和许青说了,原来她告诉你了。”
“嗯。”谢应水频频看向许渊身后,似乎对回家比和许渊扯闲话的兴致更高。
许渊低头的神情他也没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袋递到他眼前。
“我现在可以拆?”
得到许渊同意后,谢应水打开盒子,一对戒指映入眼帘。
因为谢应水强调不需要珠宝镶嵌更不要复杂的样式,所以许渊只在其中一枚戒指上做了简单的錾刻,另一枚则做了水纹形变和哑光处理。
“那天我看到你对墙面交错的叶片纹路很感兴趣,我就在上边刻了一点相似的图案,你喜欢吗?”
谢应水并不回答,反而问:“怎么有两枚?”
许渊腼腆地笑笑,“我在想是要做一个和你名字相关的样式,还是做引起你注意的图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一起做更好。叶脉和水,也很搭配,不是吗?”
许渊一直引导着谢应水给出内心的反馈,谢应水偏偏不直接给出反应,反而拿起其中一枚套在无名指,“好像和许青的名字也挺搭的。”
“……”
许渊的脸色如谢应水所想变得难言,谢应水内心的恶趣味被满足,及时开口维护了他们共同的脸面:“抱歉,好像不太好笑。”
“没有,挺有意思的。”许渊将剩下一枚戒指有些强硬地圈进谢应水的食指,面无表情时有几分冷硬的不容置疑。
但当两枚银质戒圈共同套在谢应水指根,他面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兴奋与喜悦,握住谢应水的手没有放下,直白地与谢应水对视着,“很适合你,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