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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退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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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谢应水就是这道理的典型例子。
过去几年,谢应水习惯把自己的时间拆分,置身于碎片化而持续的奔波里,攒钱买房把谢芳芝谢乔生接来身边的念头就像掉在眼前的胡萝卜,不用鞭子抽,就足够他乐颠颠地埋头向前冲。
倒不是说谢应水满足于一套总平不满一百的小套间,就此将它当做人生的终极目标,但成果总是阶段性地体现,要跳上更高的台阶,就要花更多的时间蓄力等待。
谢应水等待着等待着就不禁松懈。
谢芳芝如他所愿,每天“无所事事”,早上跟着邻居曾姨到超市随机抢点鸡蛋,下午在小区楼底下打打毛衣、搓搓麻将或者喝喝茶,吃了晚饭再到六百米外的活动中心跳广场舞。
谢乔生在九月初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初中生,谢应水陪着他上下学一个礼拜后,就放手让谢乔生独立,每天给他五十块买菜钱,让他放了学买自己爱吃的食材回家。
段去非的换岗申请也终于有了动静,谢应水和他说好事情定下来当天他们一家人去云澜有名的大饭店吃一顿好的。
日子普通而平常地这么过着,谢应水再回想半年前拿到房本的那一刻,只觉恍如隔世。好像从一开始,他的生活就该是这么过的——幸福的,平凡的。
以至于他对在设计院的实习工作都看顺眼了不少,有几次文鑫拉着他到天台上嚎哭,谢应水心里还觉得有点好笑。
要知道,文鑫为了念建筑,还复读过一次。
又一次加班到十点,同事姐和他打招呼让他早点回去,挂着两个黑眼圈飘走了。整层楼,只剩下寥寥几人,文鑫今天请了假,实习生就剩下谢应水一个。
谢应水要说忙也没怎么忙,但人总是要做点面子上的工程,才好让其他人找回心理上的平衡——许多人吃过苦,是不愿意见后来的人过得舒服的。
恰好谢应水能借这点时间,把毕业设计准备起来。像文鑫这样在专业排名里名列前茅的人,在大三大四期间就已经开始筹备了,还催促谢应水也早点找方向,谢应水没什么想法,一直搁置着。
天色不早,谢应水打算回去了,他一起身,剩下几个同事摆摆手,靠着椅背或是沉重或是刻意地叹气。
谢应水进了电梯,脸上的笑就落下了。
久坐的疲惫像涨潮般泛上,头倒是不痛,只是有点接触不良的混沌。电梯到达一楼时,谢应水理解了一会儿显示面板上的数字才走出去。
夏季的余威尚存,云澜尚未正式入秋,一踏出气温恒定的设计院,温吞的热意便缠绵上来,走动时的徐徐微风成了唯一的慰藉。
夜里谢应水只走大路,影子长长短短地从脚下滑过,忽然地,一阵风带来一大团影子。
“应水哥。”
谢应水一激灵,侧身。
原来是李培。
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之前谢应水去学校时顺便去老严那瞧了瞧,当时李培不在,出去送餐了。老严说李培在他这干得不错,打算正式开始教他,谢应水听过也没想着再找机会专门看看他。
这会儿一见,李培倒是变化了不少。白了点,也壮了,一只脚踩在自行车踏板,一只脚蹬在地上,看起来也比谢应水高出一点了。
老严那的伙食确实不错。
“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培下了车,把车提到人行道上推着走,说话的口音也淡了,“严叔的朋友送了螃蟹来,严叔让我过来送点给你,刚好快过节了买了几盒月饼,芳芝姨让我留下吃了个晚饭。我吃得多,想在附近转转,有点忘了时间了,哥,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边?”
“老严让你叫他叔?”谢应水哑然失笑,“我有点事,在公司加班。”
“我自己瞎叫的,严叔也没说啥。”李培腼腆地笑笑,又说,“哥你晚上看不清,现在才回去也太危险了,要是摔一跤也不好。”
谢应水微挑眉尾,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和你说过。”
很微小的反感,李培却极为敏锐地捕捉了,有点像示弱地低下头,声音放低了,“我之前发现的,你在村里的时候晚上就不爱出门,来这儿路上夜里转车段哥总拉着你的手。”
他谨小慎微的反应倒叫谢应水好笑了,想到自己两个月没管他,李培还大老远跑来送东西,语气不由缓和说:“没什么事,城里晚上到处都是灯,我又不是真看不见,能危险到哪儿去。”
他退一步,李培又死心眼发作了,追问:“应水哥你也不戴眼镜,那是眼睛的问题么,上医院能不能治好?”
“没事,不用管。”谢应水这么说,李培也不好再问,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应水,看着他哥线条流畅的侧脸出神。
来云澜这些日子,他也没再见过比谢应水更好看的人了,大学城里每天数不尽的年轻人,个个青春洋溢,李培总觉得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也没觉得怎么样特别。因为谢应水是他这个世界的人,谢应水比这些人都好,他也沾了光,不比这些人落了档次。
只不过他每次看着那群大学生时,老严总是叫他出去送餐,不让他在店里多待。
谢应水不清楚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见自己拒绝李培的关心后,李培就沉默下来。
这样子倒是很像每次谢乔生和他拌嘴,说不过时就闭紧一言不发,但李培脸上却是没有冷战赌气的冷意,是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谢应水过了段惬意日子,心肠也软了,找了话题说:“你要是还想念书,晚上也有时间,可以去报夜校试试。找有资质、成立时间久的,学个两三年,到时候也能参加成人高考,拿个文凭。”
李培却摇头了,“不了,哥,我和严叔学做菜挺好的,以后当个厨子开店照样能挣钱。”
见他有自己的打算,谢应水也不强求,临到小区时,对李培陪他这一路道了谢就让他回去。
小区里灯光暗,李培还想坚持送他上楼,可远远地瞧见段去非走来的身影,只好道别。
自行车眨眼就没了影儿,谢应水朝段去非走去,“你也加班了?”
“嗯,你比我还晚。改天再天黑下班给我打电话。”
“谢乔生都不用家长接送了。”
“你是谢乔生?”
“切。”
隔天上班,谢应水不顾谢乔生反对,一路陪同他到校门口。
谢乔生板着一张死鱼脸,在谢应水强迫下和他说再见。谢应水笑眯眯地在他转身后喊道:“宝贝拜拜哦。”在谢乔生恼羞成怒追出来前,谢应水果断坐公交溜了。
偏偏又是那么巧。
“应水哥,好巧。”
公交上空座很多,谢应水偏偏选在了许渊前一排座位。
他头也不回,许渊也不恼,说:“今天我和许青的珠宝店开业,能邀请你去吗?”
谢应水本想无视,才打开流量,许青的邀请就跟着跳出来。
【水水水水,今天中午来参加我的店开业仪式呗,就在你公司附近,上次那么突然见面,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送你[大哭]】
谢应水回道:【到底是你们谁的店?许渊说是他的。】
许青的重点完全跑偏:【啊!你们有联系吗?!你接受这个无情无义大义灭亲的人的□□申请了吗??】
谢应水:【?】
许青:【哦哦是交友申请。】
许青:【其实主要还是他的啦,我后来有投资……】
许青:【我花钱了,也算是我的店啦,严格来说算我们共同的。】
许青:【所以你会来吗?】
“你会来吗,为了许青?”
谢应水回头,压着眉头看许渊:“你偷看我手机屏幕。很没素质。”
“我有素质。”许渊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你手机没静音,我听见消息的回复频率猜可能是许青,我猜对了吗,她是不是邀请你了?”
看他又快哭出来那副可怜样,谢应水冷漠着脸长按音量减号:“哦。你猜错了。”
和许渊在同一站下车,谢应水生怕人追上来,一路快走到工位,连上WiFi才回复许青。
【几点,可能赶不上。】
许青:【怎么才回我!】
许青大小姐脾气犯了,谢应水习以为常,【手机没流量了,超用会瞎扣钱。】
过了五分钟许青回复:【哦,给你充了2GB。】
谢应水:【TD】
许青:【退不了!十一点开始,你可以晚点到,到时候有那么多人,你不给我发消息我怎么知道你来了嘛。】
许青:【还是你和那个逆弟说好了?[怒]】
谢应水:【[恭喜发财]】
谢应水:【可以打电话,我来之前会给你发消息。】
察觉有人靠近,谢应水扣下手机。
“小谢,我差点忘了你了,这两天文鑫请假我正愁找不到人,你把我发群里的效果图再重新调整一下,排版就按……”
时至今日,谢应水才知道文鑫口中的苦究竟是什么苦,人模狗样的同事一安排起工作就剥下了面具,展露起真实的自我。
谢应水退出页面,再看右下角的时间,11:41。
“谢应水,外面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