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春雪不寒

59、第 59 章

　　喻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时，窗外已经透进柔和的天光。
　　江景眠还从身后紧紧圈着他，胸膛贴着后背，呼吸清浅地落在颈侧，连手臂的力道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

　　他没急着挣开，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眯着眼，盯着眼前人线条干净的手腕，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忽然就一点点理顺了。

　　左右都是要开学的。
　　江景眠再偏执，再疯，也不可能真的把他关一辈子，最多也就是这个暑假。
　　报志愿、开学报到，喻桉心底莫名笃定，江景眠绝对不会耽误他。

　　没有理由，却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江景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喜欢到可以放弃出国，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把他绑在身边，喜欢到明明自己也痛，却还是舍不得伤他分毫。
　　真是没办法。
　　这么一想，喻桉反倒把自己彻底说服了。

　　先前的愤怒、委屈、挣扎，像是被戳破的泡泡，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甚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心里暗自感叹——喻桉啊喻桉，你居然也有这么恋爱脑的一天。

　　想起以前总爱笑话许愿为爱纠结、患得患失，这会儿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他默默在心里决定，等出去了，以后再也不嘲笑许愿了。

　　颈间的呼吸微微一动，江景眠快要醒了。
　　喻桉赶紧闭上眼，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喻桉心里彻底松快了，却忽然生出点坏心眼。
　　他故意绷着脸，一睁眼就猛地挣开江景眠的胳膊，往床里边缩，眉头皱得死紧，一副还在气头上的模样。

　　“离我远点。”
　　他声音哑着，偏偏要装出又凶又冷的调子，闹脾气似的别过头，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江景眠递水，他挥手打翻；递粥，他偏过头不张嘴；就连稍微靠近一点，喻桉都故意冷着脸呛他，又作又闹，一点点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可江景眠半点不恼。
　　他自知理亏，全程低着头。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打翻了水就默默擦干净，粥凉了就重新去温，不管喻桉怎么闹怎么甩脸色，他都安安静静受着，眼底全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喻桉冷眼瞧着，看着他明明一身清傲，却为自己低到尘埃里的样子，心脏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怦怦直跳。

　　闹到最后，他自己先没了脾气。

　　气是假的，舍不得才是真的。

　　算了。
　　喻桉在心里轻轻叹口气，彻底妥协。
　　反正也就短短一个暑假，等开学了一切照旧，他闹也闹了，气也出了，江景眠这副模样，他再狠的心也硬不起来了。

　　关着就关着吧。
　　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好像被锁在这里，也没那么难熬。

　　抛开床上那件事，江景眠在其他地方，真的做得无可挑剔。
　　他会记得喻桉爱吃的口味，饭菜做得清淡合口，水温永远调得刚刚好，会在喻桉翻身时轻轻替他盖好被子，会安安静静陪他坐着发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他不快。
　　被囚禁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难熬，反倒因为两个人朝夕相处，渐渐生出了旁人没有的默契。

　　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喻桉还没开口，江景眠就知道他要喝水还是想靠窗坐一会儿；哪怕是身体间的贴近，也从最初的抗拒挣扎，变成了下意识的依赖与契合，一静一动，一呼一吸，都慢慢磨合得恰到好处，像是本就该这样待在一起。

　　某个午后，阳光透过小窗落在江景眠低垂的眉眼上，他正安安静静给喻桉削苹果，指尖干净修长，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喻桉看着看着，忽然就晃了神。
　　那一刻，他真的能清晰地想象出，和这个人一辈子这样待着，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下一秒，他就轻轻收回了目光，把那点念头按了下去。

　　他知道，那只是想象。
　　是这间封闭小屋里，短暂又脆弱的幻境。
　　门外有父母，有学业，有江涛业，有他们跨不过去的现实。
　　一辈子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现在，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人缩在床头凑在一起打游戏，喻桉靠在江景眠怀里，指尖搭在屏幕上，身后人的呼吸轻轻落在发顶，默契得连技能释放都卡着同一个节奏。
　　许愿突然开麦，语气八卦又忐忑：“你们俩……是不是和好了啊？”

　　江景眠手指一顿，瞬间心虚地偏头看喻桉的脸色，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他又冷下脸，又怕他否认。

　　可喻桉只是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对着话筒“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景眠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等喻桉侧头看他时，少年清俊的脸已经彻底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连眼底都亮得发颤，像得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励。

　　没等打完下一把，江景眠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激动地抱到了床上。
　　喻桉心里默默吐槽，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合适，可一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惊喜与珍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由他去吧。

　　等安静下来，喻桉随手翻过江景眠的手机，指尖一划，就看见了池琼的对话框。
　　对方消息发得勤快，语气熟稔，隔三差五就来找他说话。
　　最新一条是给他安利自己老家的烤红薯。
　　喻桉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大半夜，他突然推开凑过来的江景眠，冷不丁来一句：“我想吃烤红薯。”

　　江景眠一愣：“现在？”

　　“不给买，今晚就别碰我。”
　　喻桉抱着胳膊，语气硬邦邦的，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江景眠没办法，又舍不得惹他不高兴，披了衣服就匆匆出门，半夜跑了大半个城区，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的烤红薯摊。
　　等他回来时，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烤得流油流蜜的红薯，寒气还沾在发梢。

　　喻桉接过烫手的红薯，闻着甜香，看着江景眠一脸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和酸涩，一下子就散了。

　　但他还是没吭声，当着江景眠的面，拿过手机，直接把池琼两个字，干脆利拉进了黑名单。
　　“我跟她没什么，你别生气。”
　　喻桉没回答，他掰了一块热乎乎的红薯，塞进江景眠嘴里。

　　“甜吗？”

　　江景眠含着红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得意，点了点头。
　　“你比较甜。”
　　喻桉听了，瞥他一眼，因为频繁的情事，他眼神中仿佛含着魅。
　　江景眠捞过他，那只可怜的红薯就被遗忘在桌上，最后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