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春雪不寒

57、第 57 章

　　天台那一架过后，喻桉反倒像是彻底回到了小时候与江景眠相处的模式。

　　小时候他们吵吵闹闹、争强好胜，喻桉满脑子都是要赢过江景眠，哪怕只是一次小测、一次跑步、一句夸奖。
　　可现在，他不再较劲，不再针锋相对，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无视。

　　江景眠的目光追着他走，他就偏过头跟顾景年说笑。
　　走廊里迎面撞上，他目不斜视，直接擦肩而过。
　　就连最后几次模拟考的座位挨在一起，他也全程像身边坐了个透明人，笔都没顿一下。

　　日子踩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往前走，空气里全是试卷的油墨味和离别的压抑。
　　所有人都在埋头冲刺，喻桉也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假装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直到某一天在自习室，他习惯性抬眼扫了下斜前方——
　　那个位置，空了。

　　江景眠没来上学。

　　一天，两天，三天。
　　座位始终空荡荡，桌面上的书本还整齐摆着，却再也没有那个清隽低头刷题的身影。

　　喻桉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细微的担忧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闭了闭眼，强行把那点慌乱压下去。

　　也是，江景眠本就要出国，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哪里还需要留在教室里，跟他们一起挤这一场决定命运的高考。

　　人家早就有了光明坦荡的前路，根本不需要再出现在这里，跟他纠缠不清。

　　喻桉低下头，把视线死死钉在试卷上，笔尖用力到几乎戳破纸张。
　　他告诉自己，不用管，也不该管。
　　从此，他们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路。

　　高考前夜，整座城市都浸在闷热的安静里，连蝉鸣都放轻了力道。
　　喻桉把笔、橡皮、准考证一一摆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试卷真题，一会儿是江景眠空荡荡的座位，挥之不去。

　　手机突然在枕边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个陌生的私人号码。

　　喻桉皱了皱眉，接起，放在耳边。

　　“喂？”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微弱的沙沙声，和一道极轻、极压抑的呼吸，轻得像风擦过树叶。

　　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就只是沉默地听着。

　　喻桉的心脏猛地一跳，某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莫名笃定——是江景眠。

　　那段时间刻意筑起的冷漠、疏离、无视，在这一秒无声的通话里，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清，却又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考试加油，同学。”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脆地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

　　喻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久久没有放下。

　　他没有回拨，也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就像他们之间这三年躲躲藏藏的感情，在高考前夜，只换来一句隔着陌生号码的、客气又疏远的——
　　同学，加油。

　　他闭上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按回心底，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
　　考完，一切就都结束了。

　　高考最后一场铃声落下，整个高三年级像是挣脱了枷锁，一群人闹哄哄地包了间KTV包厢。
　　灯光频闪，歌声嘈杂，啤酒罐堆了小半桌，满屋子都是解放后的喧嚣，唯独江景眠的位置一直空着，没人提起，也没人在意，仿佛那个缺席的人，早已被这场狂欢遗忘。

　　喻桉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烧得胸口发疼。
　　他想把那些憋了一个多月的委屈、挣扎、不舍全都灌醉，想彻底忘掉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忘掉高考前夜那通无声的电话。

　　没一会儿，他就醉得眼神发虚，脸颊通红，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

　　顾景年趁机凑了过来，手臂轻轻搭在他身后，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暧昧，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你他妈疯了？”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喻桉瞬间惊得酒醒了一半，他慌乱地偏头躲开，支支吾吾地想拒绝：“……你别乱说，我、我不是——”

　　“我没乱说。”顾景年不肯放，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势在必得，“喻桉，我跟江景眠没什么差别的，我可以比他更好，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喻桉猛地用力推开他，力道大得自己都晃了一下，醉意里掺上生硬的拒绝：“不一样。”

　　不一样的，谁都代替不了。
　　最重要的一点，他根本就不是。
　　只是因为江景眠。
　　他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涌，撑着沙发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走，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走廊灯光昏暗，他刚转过拐角，一头撞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里。

　　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他刻进骨子里的味道。

　　喻桉脑子一懵，刚抬起头，想含糊地叫出那个名字，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过来，一块带着淡味的手帕狠狠捂住了他的嘴鼻。

　　刺鼻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的。”

　　喻桉挣扎了两下，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飞快抽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熟悉的轮廓。

　　他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喻桉是被一阵钝重的头疼拽回意识的，眼皮重得像是粘住，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可眼前一片漆黑。
　　没有窗户，没有灯光，连半点走廊透进来的微光都没有，像是被彻底封死在密闭的空间里。
　　空气闷得发潮，带着陌生的冷意，绝不是KTV，更不是他家。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手脚慌乱地摸了摸四周——是硬邦邦的地板，冰凉硌人。

　　“顾景年？许愿？乐嘉豪？有人吗？”
　　他试探着喊出声，声音在空荡的黑暗里飘出去，却只撞回一片死寂。
　　没人应，连一点脚步声、呼吸声都没有。

　　恐惧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缠上心口，喻桉喉结发紧，之前所有的醉意彻底醒透，只剩下心慌。
　　他咬了咬下唇，脑子一片空白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喊了那个藏了很久的名字：

　　“……江景眠？”

　　这两个字刚落音，下一秒——
　　一个滚烫的人贴了上来，用嘴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半点声音都不让他再发出来。

　　触感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黑暗里，那个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喻桉瞬间僵住，连挣扎都忘了。

　　那人力道大得近乎残忍，喻桉被捂得呼吸困难，胸腔憋得发疼，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窒息的前一秒，江景眠终于猛地松开。

　　新鲜空气疯狂涌入喉咙，喻桉呛得剧烈咳嗽，弯着腰大口喘息，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下一秒，“啪”的一声，灯被骤然打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喻桉条件反射地紧紧闭上眼，睫毛慌乱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光线。
　　他抬眼一看，这是一间狭小密闭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两把椅子，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江景眠。

　　喻桉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慌乱瞬间转化成愤怒，他撑着地面坐直身体，声色俱厉地开口质问：“江景眠！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把我绑到这里来，你疯了吗！”

　　他气得浑身发颤，刚才的恐惧、黑暗里的无助、被强行迷晕的愤怒全都涌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抗拒。

　　可江景眠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他。

　　少年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红得吓人，像是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只剩下偏执。
　　那目光死死黏在喻桉身上，仿佛要把他拆骨入腹。

　　良久，江景眠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不是问句，是压抑到极致的确认。

　　喻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可他还是把所有的软意瞬间强行掐灭。
　　他别开眼，咬着牙。

　　“我本来就是直男。”
　　喻桉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蔑又无所谓，甚至带上了一点敷衍的厌倦，“当初跟你在一起，只是觉得新鲜、好玩，现在我玩腻了，不想继续了，不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江景眠的脸色，一寸寸，彻底暗了下去。

　　江景眠忽然笑了。

　　是一种沉到谷底、带着破碎偏执的阴森，看得喻桉后背一凉，刚涌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还没来得及生出真正的恐惧，就看见江景眠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深色的口服液，玻璃瓶身泛着冷光。

　　喻桉瞬间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都发颤：“你拿那个干什么……那是什么？！”

　　江景眠没答，垂眸看着瓶身，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刺骨：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下一秒，他直接拧开瓶盖，将整瓶液体全都倒进了自己嘴里。

　　没等喻桉反应过来，江景眠猛地俯身压了过来，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颈，不容他半分挣脱，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被强行撞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舌尖汹涌地渡过来——一半被江景眠自己咽了下去，另一半，毫无保留地灌进了喻桉的口中。

　　苦涩又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喻桉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推搡，却被对方牢牢禁锢在怀里，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直到确认喻桉咽了下去，江景眠才稍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眼底猩红。
　　“别怕，只是一点会让你舒服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