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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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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眠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与后退,没有再勉强。
他指尖轻轻蹭过喻桉泛红的眼角,把还带着余温的炒面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低而温柔。
“先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拿起喻桉放在桌边的换洗衣物,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浴室——从前无数个偷偷留宿的夜晚,他都是这样自然,像这个家的一部分。
水流声隔着门传来,喻桉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盒炒面,一口都咽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又窒息的煎熬。
定损单的数字像一座山压在喻家头上,父母四处找人商量、低声下气打电话借钱,眉头就没松开过。
喻桉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兼职、借钱、甚至想去找车主求情,全都走投无路。
他每晚睁着眼到天亮,一边是快要撑不住的家庭,一边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江景眠,两边拉扯得他快要崩溃。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绝望下去,直到某天傍晚,母亲突然红着眼眶回家,语气又茫然又庆幸:“小桉,那宾利的赔偿……有人帮我们结清了。”
喻桉心口一沉。
没多久,父亲也从医院回来了,脸上带着说不清的尴尬与感激,说对方车主突然撤了追责,连医药费都有人悄悄付完了。
家里悬在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父母松了一大口气,可喻桉浑身冰凉,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果然,第二天傍晚,他在小区楼下见到了江涛业。
男人依旧是那副沉稳威严的样子,靠在黑色车旁,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江涛业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只是帮你家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喻桉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你他妈哪来的脸说这些?”
江涛业淡淡一笑,那笑意没达眼底:“我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提醒。喻桉,别高估你自己,也不要做蠢事,你护不住你家,也护不住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喻桉发白的脸,字字清晰。
“今天我能摆平一场车祸,明天,也能轻易让你们回到原点。你自己选。”
风刮过楼道,喻桉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看着父母在家中如释重负的模样,看着他们对那位“神秘好心人”的感激,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又痛又屈辱。
江涛业赢了。
只用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就掐断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自从江涛业那次警告后,喻桉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天天跟顾景年黏在一块儿——吃饭、刷题、课间打闹、甚至连去小卖部都形影不离,刻意用热闹的陪伴,把江景眠彻底隔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许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堵得发慌,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知道喻桉在忍,也知道江景眠在熬,可两边的苦,她谁都帮不上。
那天傍晚,她抱着空瓶子去楼下小卖部买水,刚拐过楼梯口,就撞上了站在阴影里的江景眠。
少年清瘦的肩膀绷得很紧,眼底全是藏不住的落寞和不安,看见她,声音轻得发哑:“你知不知道……喻桉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许愿心口一紧,只能硬着头皮扯出最无力的借口:“可能、可能是体队最近训练太忙了吧,他压力大。”
江景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抬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吗?”
他眼神太干净,太委屈,像被全世界丢下的小孩。
许愿的心猛地一软,狠不下心说谎。
她别开眼,咬了咬下唇,最终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她带着江景眠一路往上,推开了通往顶楼天台的铁门。
夕阳正斜斜洒在空旷的天台上,喻桉靠在栏杆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耳边还插着一只耳机,和身边的顾景年凑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正大声嚷嚷着开黑打游戏。
那副轻松热闹的样子,刺得江景眠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景眠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步步走向天台中央,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漫长。
他没看顾景年,目光死死锁在喻桉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冷静终于裂开缝隙,声音发紧:“喻桉,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伸手就想去牵喻桉的手腕。
喻桉狠狠甩开,力道大得江景眠的手都在空中顿了一瞬。
他抬眼,脸上是江景眠从未见过的冷漠疏离,语气淡得像一堵墙:“江景眠,你别太过分,我跟谁在一起、做什么,用不着你管。”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交友。”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江景眠心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要跟我考同一个大学?”
喻桉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本来我也考不上,你当是梦话吧。”
这句话彻底掐断了江景眠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眼,看向喻桉身边一脸无辜的顾景年,认定是这个人把喻桉带偏、带坏,把他们的未来全部搅碎。
怒火冲顶的瞬间,一贯冷静的江景眠什么都顾不上了,扑上去一拳就砸在了顾景年脸上。
顾景年也懵了,随即立刻还手,两个少年瞬间扭打在一起。
许愿吓得脸色发白,完全没想到江景眠会这么冲动,连忙冲上去想拉架:“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可她刚伸手,就被喻桉一把强硬地拽了回来。喻桉眼神冷硬,声音没有半点温度:“愿姐,不用管。”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少年在夕阳下厮打,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清晰可闻,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嘴角青肿、头发凌乱、校服沾满灰尘,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江景眠站在对面,脸上带着伤,眼底通红,死死盯着喻桉,还在等他一句解释、一个眼神。
可喻桉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扶住了顾景年,从头到尾,没看江景眠一眼。
“江景眠,以后我们两就这样吧。”
“你说什么?”
“本来也是死对头,不是吗?”
他拉着顾景年,转身就往天台出口走。
一步,两步,三步。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一句话。
把江景眠一个人,丢在了漫天落日里,像丢掉了一整个青春。
“为什么?”
江景眠徒劳地呆坐着。
许愿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