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眠》春雪不寒

38、青春

　　学生宿舍里飘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家有的洗漱，有的聊天，一副小居民楼的模样。
　　许愿正在水池里洗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冰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一截衣领，但女孩早已在住宿生活中习惯这些事情。
　　许愿的父亲是一名退伍军人，母亲曾是边疆的医生，二人结合后，回了父亲的老家——淮橦。
　　许振中是一个很严厉的长辈，从小就对许愿的要求很苛刻，张疏雨虽然心疼自己唯一的女儿，但也明白丈夫的苦心。
　　所以，一直做着父女关系的润滑剂，一面听从丈夫，一面又偷偷给许愿送这送那。许振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也能这样平淡下去。
　　衣物又过了一遍水，许愿用手背擦了擦脸，一个粉色的脸盆突然被人放在了她旁边。
　　“你好，你是许愿吗？”
　　“啊？对，我是。”许愿侧过头去，发现是一个短发女孩。
　　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开朗。
　　“我叫陈念禾，你对面宿舍的。”
　　“你好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上个学期不住宿舍，刚搬过来。”
　　“哦，这样啊。”许愿点点头，也对她笑着。
　　“还适应吗？”
　　“适应，大家都很友善。”陈念禾往粉色盆里倒了些洗衣液，然后开始搓袜子。
　　“我刚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了，大家都说你是文科第一的女朋友，还有两个很帅的异性朋友。”
　　“啊？是吗？”许愿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对啊，大家都很羡慕你呢。”陈念禾的睡衣袖子滑了下来，“可以帮我折一下吗？”
　　“可以啊。”许愿爽快地答应了，用毛巾擦了擦手，给女孩把袖子挽了起来。
　　“谢谢你，你人真好。”陈念禾弯着眼睛，“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许愿不好意思地挽了挽耳后的头发，“我洗完了，先走了。”她端着盆子出去了。
　　陈念禾视线跟着女孩，直到她消失在公共水池旁。

　　许愿回到宿舍，在阳台晾好衣服，没一会就熄灯了。
　　她答应了参加五一征文，学习不可避免的分心了些。但是当她晚上挑灯构思时，那股熟悉的冲劲又回来了。除了学习之外，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与充实。
　　“愿愿，你还不睡呢？”
　　林殊殊见她的台灯在熄灯后很久还亮着，忍不住询问。
　　许愿停下笔，将灯光调暗。
　　“作文还有一段，抱歉啊，我的灯恍到你眼睛了吧”
　　林殊殊无所谓的笑了笑，从床上爬起来，顺着梯子踩到许愿的床铺，然后坐下。
　　“什么作文，这么急吗？”
　　“嗯...也不是，主要是不想耽误太多功课了，就辛苦一下今晚呗。”
　　许愿说着，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腿。
　　“这是五一的征文。”
　　“怎么突然想着参加征文活动了?”
　　“这个嘛...”女孩低头笑了笑，重新拿起笔，声音有些闷。
　　“大概是，不想一直这么无聊吧。殊殊，写作是我很喜欢的事，之前一直因为学习冷落它。不过，我想了想，总想在青春里留下点什么。”
　　“而且，这次的主题也蛮吸引我的。”
　　林彦梓边听边点点头，然后一顿。
　　“什么主题?”
　　许愿眼神凝住，边动笔边开口。
　　“青春。”
　　……
　　回忆在朦胧中晃动，许愿突然想起初三毕业那天，自己满心期待地将心事写在银杏叶上，夹进墨绿色的笔记本，那是萧望给她出的作文题。少女青涩的喜欢混着两人的笔迹，仿佛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他们的故事。
　　竹林簌簌风起，少女的发丝轻如蚕丝。
　　途径此处，她想起两人在桂树下解题，风惊扰了秋，于是它勃然拂袖，留下一场桂花雨。两人被淋了满头桂子，浑然不觉。
　　“萧望。”
　　许愿唤了一声男孩的名字，他从一片翠色中回眸，眼底波澜不惊。
　　许愿走上前去，突然明白了什么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个还给你。”
　　女孩把手中的笔记本递过去，萧望没有接过。
　　“这个笔记本是送你的，留着吧。”
　　许愿羞涩起来。
　　她还想说句什么，萧望就被几个男孩围着拉走。
　　他跨出几步，又转过头对着许愿笑了笑。
　　“对了，毕业快乐。”
　　几片竹叶落到许愿肩上，她打开笔记本拿出那片没送出去的银杏叶，轻轻吻了上去。
　　毕业快乐。

　　*
　　青春，一场盛大的成长仪式。
　　十七岁之前，许愿的青春，目光总是在追随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暗恋像一盏香醇的酒，初尝无意，久久回甘。许愿并没有醉，但是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在名为喜欢的漩涡里，一点点沉溺。
　　初三的那场由唐诗宋词引起的野火，烧了整整一个夏天，许愿在这份情窦初开的炙热中，向火而行。
　　这场火，点燃了她心中的杂草，将少女的心事燃尽，化为草木灰，滋养着爱的蔷薇。
　　直到许愿学透了《人间词话》，直到她的暗恋不再是不可言说的秘密。
　　直到，萧望也喜欢上了她。
　　情愫缓慢攀爬，缠绕着两颗同频共振的心。
　　许愿知道，在十七岁这年，她等到了她的月光。

　　*
　　最后一个字落笔，许愿划上一个圆满的句话。她在结尾处写下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心中翻滚的热浪也随之平静。她伸了伸懒腰，将台灯熄灭。
　　翻身睡去，这夜，收获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