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春雪不寒

37、爱心早餐

　　换季总让人困倦，反覆绵长的骤雨、雨淋花香 结束时，散落一地的凋敝。亲昵的春，靠得太近，又留的过久。
　　纵使这样的美，也还是淡化在一日日的重复里。
　　喻桉被一道数学题难住，年少总会有一些较劲的时刻。同学们都会的题自己却不会，在他心中是一份挫败。
　　最后一节自习早就结束，走廊一片黑暗，只有他头顶的灯光还在闪烁。
　　题看了一遍又一遍，思路捋了几条，他不得不承认，这题不在能力范围内。
　　喻桉叹了口气，失落地合上笔。
　　就在他拿书包的时候，一个身影在黑暗中显现。
　　旁边的许愿有些害怕，抓住了男孩的手臂，躲到他身后。
　　“谁在那?”
　　“我。”
　　江景眠从黑暗里走进亮着灯的教室。
　　“老江啊，吓死我了。”
　　许愿抗上了书包，一脸坏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喻桉。
　　“桉桉，老江，我先回宿舍了，你们聊啊！”
　　“愿姐！”喻桉一脸慌张地站了起来。
　　“拜拜喽！”许愿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路过江景眠的时候还颇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锁骨。
　　空气在许愿走之后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哎呀！忘记时间了，我学习还是太努力了！”
　　喻桉看着让他精神内耗了好几天的人出现在面前，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没准备好跟人说池琼的事，所以好几天都找千奇百怪的理由一个人先回家，他想避免和江景眠碰面，但今天忙忘了。
　　喻桉这会没来由的紧张，笔直地站在原地。
　　江景眠走进来，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题目，随即看着男孩的眼睛，波澜不惊。
　　“做题?”
　　“嗯。”
　　“不会?”
　　“......嗯”
　　喻桉有些尴尬，紧紧盯着男孩的动作。江景眠放下自己的书包，坐了下来，顺便拿起男孩的笔，漫不经心地转着。
　　“我教你。”
　　他食指点了点桌子，喻桉愣了片刻，就急忙拉过许愿的凳子坐到他身旁。
　　正值仲春，后山若有若无的虫鸣此起彼伏。漆黑中的一盏灯仿佛银河中陨落的一颗星辰，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讲题的速度不快，却直达要点。
　　喻桉听了一遍，茅塞顿开。
　　他静静看着江景眠垂下的眼睫，认真的神情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喻桉胸腔中的某块冷却的烙铁。喻桉突然发现，江景眠真的还挺帅挺优秀的。他是真的值得被人群簇拥，真的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做最耀眼的存在。
　　“懂了吗？”
　　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景眠转过头，望向旁边人的眼眸。
　　喻桉的心顿时化开，胸腔里好像流淌着热水，烫的人头皮发麻。
　　他慌张地移开视线“懂，懂了。”
　　“懂了就回家吧，很晚了。”
　　江景眠神情自若地拿起书包向外走，“这次没别的事还提前走吧？”
　　“没有。”
　　喻桉见他离开，慌乱地将纸和笔一股脑塞进包里。
　　再抬起头，却只望见那人隐没在门外一片漆黑中。
　　果然生气了。
　　他有些失落，默默地关上灯。
　　时间太晚，学校的灯突然熄灭，周围一片黑暗。喻桉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一头扎下去。
　　没走几步，突然被一束光恍到眼睛，他抬手一挡，却听到一个声音，把人包裹在安全感里。
　　“跟上。”
　　见喻桉捂眼，江景眠拿着手电筒的手朝下放了一些，灯光停留在喻桉的脖颈处几秒，然后放在他前面的地上，为他照明。
　　江景眠就这么站在原地，用手电筒的灯光，一路照着喻桉朝他走近。
　　“喻桉。”
　　“嗯？”
　　“没有解释吗？”
　　“什么解释？”喻桉一时没想起来。
　　江景眠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把手电筒关了，周围顿时一片漆黑。
　　“诶！”喻桉抓着他的手吓了一跳，“我想起来了。”
　　然后手电筒又被人打开了，眼前明亮起来。
　　“好。”
　　“我错了，我不该提前走，让你一个人回家。”
　　“没关系。”江景眠叹了口气，“我习惯了。”
　　“别说这种话，我真错了。”
　　“真的没事。”江景眠躲开了他贴上来的手。
　　喻桉受不了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横，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江景眠肩膀朝他靠近了点，喻桉在手电筒微薄的灯光下，看见了他黑黑的眼珠。喻桉投降了，将池琼的事完整跟他叙述了一遍。
　　“对不起，但我真心觉得你现在最好不要早恋。”
　　“嗯。”江景眠没什么情绪得回应。
　　“你生气了吗？”喻桉试探，但他看不清旁边人什么表情。
　　“没有。”江景眠语气很轻松，“我还挺高兴的。”
　　喻桉睁大眼睛，江景眠的反应跟许愿猜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啊？你就没一点，呃，青春期的躁动吗？”
　　“什么躁动？”江景眠不解。
　　“就，早恋啊，撩妹啊，什么的。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有。”江景眠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撩你算吗？”
　　“啊？！”喻桉下巴掉了下来。
　　“不行吗？”江景眠语气还是没什么波澜，但其实心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你不高兴吗？”
　　“不高兴什么？”
　　“我撩你。”
　　两个人的脚步在黑暗里一前一后停住，喻桉哑了声，脑子和心脏都沸腾起来。
　　“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喻桉锤了他一拳，又干瘪地笑了几声。
　　江景眠也不躲，随喻桉碰自己。
　　两人又往前走了，虫鸣声还没消停，风吹的道路旁的树发出声响，路灯出现了，然后手电筒就灭了，被人收起来。
　　江景眠走了几步，突然又开口。
　　“这算幽默吗？”
　　“什么幽默？”
　　“我刚刚说的，我的灵魂应该也算有趣吧。”
　　喻桉早就忘记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只当是有谁在江景眠面前吐槽他没意思，所以他在自己这求证。
　　喻桉笑了起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心觉江景眠真还慢慢有趣了起来。
　　至少他现在有那么一点在乎别人的评价了，这是好事，说明江景眠有人的温度了。
　　喻桉马大哈似得抱住了他，心里老父亲般的欣慰溢于言表。
　　但过了一会，他突然冒出了个不太让他喜欢的念头。
　　“谁说你没意思啊？女生吗？你很在乎那个人的评价吗？”
　　“没有。”江景眠伸手揽住喻桉的腰。
　　“没有就好。”喻桉抱着他笑着。
　　“你可太有意思了，你的灵魂是世界上最有趣的，谁怀疑你也不要信，知道吗？”
　　“嗯。”江景眠点点头，“那以后还一起回家吗？”
　　“当然一起！”
　　气温在春风中渐渐升温，一日复一日，厚重的衣服一件件褪下。同样的，拥抱的时候，心脏相隔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江景眠骑手送来的专属早餐。”许愿走进来，将一碗炒粉和一瓶热牛奶放到喻桉的桌上。
　　喻桉接过，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嘴角上扬，清澈的眼眸里藏不住一点情绪。
　　许愿看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还是没忍住，“和好了？娇羞小媳妇？”
　　喻桉笑容消失。
　　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什么小媳妇？喻桉！什么啊？”
　　“滚啊！”
　　周围的同学纷纷好奇，喻桉平等地给每人翻了个白眼。
　　“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一旁的许愿捧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头顶的风扇吱呀呀转着，中性笔落在白纸上，沙沙作响。沉下心来做题时，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手臂摩擦间，许愿不小心碰掉了喻桉的橡皮，喻桉边看着解题步骤边弯下腰尝试捡起橡皮，却不小心把它推得更远。
　　他只好俯下头去，好不容易够到了那块橡皮，重新坐正，喻桉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轻轻的笑声传入喻桉的耳朵里。
　　“同学，麻烦找一下你们班喻桉。”周围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许愿抬眸，一个人影从门口晃过，说话的人声音与面容重合，没有印象的她不禁有些奇怪。
　　“桉桉，有人找你，我不认识。”
　　“嗯。嗯？”
　　喻桉放下笔走出去，池琼见他出来，笑了。
　　“同学你好，我认识你吗？”
　　池琼与男孩在B班前门相对而立，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老师。
　　“我是池琼。”
　　“啊？”喻桉礼貌的微笑僵在脸上，他盯着女孩的脸颊，手不知觉地摸了摸后脑勺。
　　“是你啊，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听说有五一联欢会，不知道你会不会参加舞狮。”
　　“舞狮？”
　　“哦对，忘记介绍了。”池琼笑了笑，“我是学生会的，负责新闻和文艺部门。”
　　“看情况，我有点忙，最近。”喻桉的表情有些为难。
　　池琼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把手里准备好的可乐塞进了他手里。
　　“你参加吧，听说你体育很好。”
　　“最近学业有点繁重。”喻桉试着绕开话题，找到一个合适的推辞。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参加之后，我帮你协调时间，你放心，一定不会耽误学习！”
　　喻桉抿了抿嘴，偏过头去，刚想开口拒绝，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我考虑一下哈，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喻桉就跑过去捂住江景眠看过来的脸，带着人转头，然后去了反方向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