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春雪不寒

26、初雪

　　秋未停留多久，街道旁的小树果早就被清理干净，也许有几个滚入了下水道，能不能扎根生长还不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雨后，便真的入冬了。

　　清晨起着薄雾街旁的包子铺冒着热气，路上的行人冻得耳朵通红，交谈间吐着热气。

　　江景眠从车上下来，风从领口灌入。他停在包子铺旁边，向老板要了两个烧麦和一个鸡蛋。老板看着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有些疑惑。
　　“小伙子，够吃吗？”
　　“帮忙带的。”
　　“帮忙带? 女同学吧？”
　　老板乐呵呵地八卦着，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然后便被一旁忙碌的妻子敲了下脑袋。他憨厚的笑了笑，帮妻子打包去了。
　　江景眠在他走后小声说了句“不是。”
　　他将早餐裹着塑料袋往手里团，然后塞进衣服里面的口袋。
　　江景眠路过小卖部停下，他看着柜子里的牛奶和蓝莓味欧包，没多想便拿着去结账。
　　进了学校，他急忙跑上楼去，楼道里的同学有些被他带得也开始赶。还有几个奇怪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疑惑地看着他。
　　江景眠在三楼拐进连廊，这条走廊连着高一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里面站着不少晨读的学生，这里寒风瑟瑟，能让人保持清醒。
　　少年的奔跑带起一阵风，冻得天窗前读书的人打寒战。
　　许愿拿着一个小小的英语册子站在教室里晨读，外面这样冷，她身体不好，一向不喜欢无效率的出去吹着风内卷。
　　虽说是在读书，她眼睛却打着架。江景眠已经到了窗边，正往里面瞧着。许愿看见男孩双手交叉，站在窗外。她吃惊地把书放下，出了教室。
　　“老江？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不早读吗？”
　　江景眠没回答这个问题，把牛奶和欧包递给了女孩，又朝班里看了一眼。
　　“喻桉呢？”
　　“他去厕所了，哇，欧包！”
　　许愿接过欧包，咬了一口，香迷糊了。她抬眼看他，少年浑身冒着寒气，黑色的冲锋衣裹着高大的身躯。头顶有几根头发微卷，看得出没睡醒。
　　“你给喻桉买的什么？我帮你给他。”
　　“也好。”
　　江景眠把烧麦和鸡蛋，还有另一瓶牛奶递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清晨的风吹，耳根有些泛红。少年脸色却依旧如常，只是在冻得通红的嘴唇映衬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
　　“你买这个是因为上次喻桉说早读太变态，没有时间买早饭吗？”
　　江景眠看着她点点头，他的耳朵已经冻红了。
　　“大好人，快回教室吧。”
　　“嗯。”
　　江景眠没什么情绪的往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许愿在他转身的瞬间想到了什么，“喻桉不能喝冷牛奶，会闹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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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奶在热水里泡着，冒着热腾腾的气。云雾缭绕中，少年棱角分明的脸若隐若现。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睫毛覆着眼睛，静静地等着牛奶被烫热。
　　他彻底旷了早读，去了食堂的热水供应区。
　　没等到牛奶热好，一个身影便闯入视线。江景眠困的不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江景眠？”
　　叶唯睁眼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双手交叉，头往另一边瞥。
　　夏淮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他身旁的脸盆。
　　“我可以借一下这个吗？我也想热一下牛奶。”
　　“嗯。”
　　江景眠依旧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没一会，牛奶热好了，他用纸巾擦干水，又接了一盆干净的热水，放在了夏淮枝的面前。
　　“用完还给食堂的李阿姨。”
　　“好。”
　　夏淮枝点了点头，把口袋里的牛奶放了进去。
　　江景眠长腿一跨，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江景眠。”
　　那人停住了脚步。
　　夏淮枝背对着他，犹豫了一会才鼓起勇气开口：“牛奶，是给喻桉热的吗？”
　　“是。”
　　江景眠承认地很快，接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热水还冒着汹涌的热气，女孩发了会呆，突然将自己的手狠狠按了进去，水花四溅，强烈的疼痛顺着指甲缝隙蔓延至整个手掌。
　　原来，是这样。
　　夏淮枝觉得，手上的疼痛，比不过心脏的酸楚。

　　白天的课程结束的很快，夜随着冬入了黑。幽深的天空没有一丝月光，走廊上点起的灯光像是偷偷下凡的星辰。
　　一定是冬日的夜太过难熬，才会有心软的星星跌落凡间，燃起一盏明灯，陪伴着夜读的学生。
　　许愿站在窗口，脸被冻得通红。望着寂静的夜，她不知所由的轻声说道
　　“今晚，会有雪吗？”
　　一旁的喻桉看了眼藏在包里的手机，惊喜地笑起来。
　　“有！天气预报说，九点半初雪 !”
　　班上都被这个消息振奋起来，一下晚读便冲出教室，向各个班传递。
　　“要下雪啦!”
　　不久，一个班的喜悦变成了整栋教学楼的狂欢。孩子们兴奋地到处找自己的朋友，年级主任出来骂人，却盖不过学生的声音。
　　他们拿出相机，学生机，有的还将手机藏在袖口，准备记录着充满仪式感的初雪。
　　许愿看着热闹的人群，她拿出学生机，点开那个特别的备注。一个一个的打着拼音，心里升起浓重的兴奋和激动。
　　【要下雪了。】
　　【嗯，一起看初雪。】
　　萧望回复。
　　她握住学生机，眼睛往窗外看去，黑夜变得喧闹，走廊热气腾腾的，全是年轻身躯的体温。

　　听说，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得到神的眷顾，保佑他们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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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厕所里突然响起一声暴鸣，一个新款手机被摔了个稀碎，残肢可怜的四散在地面上。
　　江景眠靠在墙壁上，眼框通红，垂下的双手剧烈颤抖着。
　　他缓了好久，一出来，便见哄闹的人群，他不想理会有什么热闹事，只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待着。
　　没走两步，一个明媚的笑容撞进了眼里。在灯光下，喻桉如神明般出现在漆黑的夜里。偏偏一双眼眸，波光流转，满满地装着自己。
　　旁边的许愿拿着一盒仙女棒，笑着说“闪亮登场！”
　　江景眠有些看呆了，傻愣愣地站着。
　　“找你老半天了，你上哪去了？”
　　“厕所。”
　　喻桉和许愿听了，相视而笑，然后同时转头看向江景眠，语气激动：“要下雪了！”
　　“……”
　　“愣着干嘛，走啊！”
　　喻桉拍了拍他的前胸，朝许愿使了个眼神，两个人分别抱着他的两只手臂，拽着他往外走。
　　“看初雪喽！”
　　“好。”
　　江景眠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