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的小熊被我弄丢了 ...
-
宋钧熠离开的那夜,许初夏在琴房弹了好几遍《蒲公英的约定》,这是他们从小弹奏的曲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弹这首曲子,也许是怀念,也许是肌肉记忆,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时,脑海里全是宋钧熠最后看她的眼神——平静的、绝望的,像是早已预料到结局,她闭上眼睛,十指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开始弹奏着这首曲子,用心去感受这首曲子。
弹了十几遍后,她才发现那句台词不对劲,她发现今天礼堂上他唱的歌词不对劲,可当时她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一个会卑微主动的人,让她掉眼泪的,她都会放弃,从小都是别人围着她转。
即便她现在知道了他对她有那方面的倾向,她也不会飞出国去找他,跟他在一起,在她心里,是他先放弃了她,他无视了她的哭泣,飞机前的三通电话,是她最后挽留他的体面。
如果连她的眼泪,他都无动于衷决然离去,那她真的没有武器了。
她以为她会很快忘记他。
毕竟,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承诺,甚至连暧昧都没有。
可事实上,她开始频繁地走神。
翻身一摸,发现自己多年抱着的小熊不见了,又痛哭一场。
练琴时,她会无意识地看向窗边,那里曾经是宋钧熠听她弹琴时常坐的位置。
路过食堂时,她会想起他总是一脸嫌弃地把她不爱吃的菜拨到他盘子里。
她不爱吃的菜可以写一整本厚厚的书,可宋钧熠每一样都记得。
甚至下雨天她向来不带伞,因为回头他就在自己身后。
—————
第二天放学,她回头,空落落的音乐楼显得寂静,她才想起,他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他已经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从此,她的世界,他再也挤不进去,她心里空落落的,每天都会下意识看向他曾经呆过的地方。
她犹豫要不要删掉他的联系方式,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毕竟是十八年的朋友。
但宋钧熠要出国了,他没时间了,他太着急了,那个吻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他们都不知道,那是彼此靠的最近的时候。
她将双手挡在头发上,准备冲进雨里,回家洗个热水澡,一切都过去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在她的小白鞋要踏入浑浊的雨水里,她的头顶重新出现了一把黑色的伞,一个人为她撑起了伞。
是程见微。
她抬眸看向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伞向她那边倾斜。
她轻声唤他:“学长……”
他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好似永远不会发脾气,“送你回家,刚好顺路。”
“谢谢……”
他的伞全程向她倾斜,他的肩膀湿了一半。
她都看在眼里,偷偷调整了伞柄。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带她去新开的甜品店,约她看午夜场的电影再送她回家,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不经意间给她准备卫生间,给她买奶茶,记住她的所有喜好,带她吃饭时,先擦桌椅,高温烫碗筷,主动倒水,给她调配酱料,甚至在她练琴时靠在琴边,故意用勾人又温柔的嗓音说:“弹首《梦中的婚礼》给我听?好不好?”
每次程见微靠近,她都会下意识地想起宋钧熠最后那句话——“离程见微远点。”
她不知道宋钧熠为什么那么讨厌程见微,但她隐约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宋钧熠不说,她就不会刨根问底。
他不让她靠近他,她偏要——你都走了,凭什么我还要听你的话?除非……你回来。
许初夏出人意料的反骨,尤其是在宋钧熠身上。
宋钧熠走后,她的世界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程见微带她去山顶看日出,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飙车,甚至在她生日那天,包下整个游乐园,只为了让她坐一次摩天轮。
所有人都说,程见微疯了。
——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浪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孩做到这种地步。
程见微的名字在宜大几乎人人熟知,名声虽然不好,但还是很多人喜欢,没办法,在大家眼里就是风流不羁少年郎吧。
她知道,他的好来的太及时,她怀疑自己是否快要陷入下一个深渊时,他停止了。
他好像对谁都这样,她亲眼看到他替别的女孩挡酒,又对别人说着温柔安慰的话语,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偏爱,她不要中央空调,她不要勉强,但他也许是真的人好,她很矛盾,怪不了他的无力感,她以什么身份。
于是她没有去找他,他也没有再找她。
整整一个月,她心里难受的要命,宋钧熠离开了,小鱼也经常翘课去打工。
她一个人在学校,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等到有新的男孩跟她要微信时,她正想同意,发觉自己太过卑劣,因为孤独就同意别人,于是拒绝了。
宋钧熠离开已经有三个月了,十二月,有些冷了,她缩了缩脖子,以往会有暖宝宝和某个笨蛋织的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并且还要损她两下,冰冷的手去摸她通红的脸。
学校的树木已经褪去衣裳,赤裸裸地站立在那,枯荣的小草已经低着头抖动着,寒风萧瑟灌入衣袖。
她裹好外套,准备回家,一条温暖的围巾突然裹在她的脖颈处,她抬眸。
程见微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她撇撇嘴,有些委屈,想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冷漠,刚想开口。
程见微就道了歉:“抱歉,最近给你织围巾,忙了一些,最近你还好吗?”
织毛巾?她垂眸看着毛茸茸的围巾,针线有些歪,看得出来是织的,她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你织了一个月吗?”
“第一次,有点慢,辛苦你等我了。”
两人照常吃饭上下学,他送她到门口,总是卡在许郅车来前五分钟离开。
他照顾她所有的情绪,当她的情绪垃圾桶,陪她逛街,即便没有约,他们总能相遇,明明校园这么大。
又一次社团活动,是音乐的,与他无关。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她眉头一皱:“好苦——可恶的大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嘴真严。”
没想到一杯下肚,脑袋懵懵,脸上就泛着红晕,她半躺沙发上,揉揉不舒服的肚子,有人提出玩游戏,她摆摆手拒绝,又抵挡不住同学的热情,迷迷糊糊玩游戏输了,喝了三杯,她躺在沙发上,电话拨通最近一通,她潜意识是哥哥的。
但迷迷糊糊来人后,她靠在来人的肩膀上,“喝多少?”
“哥哥……我喝不了酒……好晕啊,你的脸都模糊了。”
程见微见她以为自己是许郅,也没有否认,顺着她说:“那哥哥抱你回家。”
他抱着她上车,系好安全带,看着她红润的脸颊,他捏捏她的脸:“嗯,挺软。”
他开车回许家,中途又改了道,回他的秘密基地。
开往只有他们两的地方。
副驾驶的女孩晕乎乎的,脸颊泛红,发丝垂在脸庞。
到了一个陌生公寓后,他本想用她的指纹解锁手机给许郅发不回家的信息,想起许郅是个妹控,赶紧打消了念头,心里咒骂自己过了火。
他拿毛巾擦她的脸,她不老实,不是捏他的鼻尖,就是捏他的嘴唇。
他用热毛巾擦拭着她稚嫩的脸庞:“真笨,被卖了都不知道,下次没有熟人就不要喝酒,记住了,你的酒量是三杯。”
她嘟嘟唇凑过去亲,他躲开,放好她。
“呼——吓我一跳,差点初吻没了。”
“哥哥……”她的嘴里还喊着哥哥。
“哥哥……我的小熊被我弄丢了。”
她嘴上说着小熊,眼里却蓄满了泪水,程见微不知道她说得究竟是不是小熊了,只是看她这么难过,把小熊两个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哥哥抱抱……”她开始滚床。
他扶着她,“别滚了,再滚就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会怎样……”
“会疼死你……”
“哥哥会接住我的……”
“怎么这么依赖你哥哥,嗯?”
他搂着她,她在他怀里靠着。
“因为……哥哥说……一生只守着我。”
他愣了一下,看来许郅真的是个宠妹狂魔啊。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弹出一条条消息,备注是“哥哥”。
【看看现在几点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他看了看时间,九点三十,有些慌张,把怀里的女孩扶好,从她包里翻出香水喷她,掩盖他的气息。
过了十秒钟,【还不回我?那哥哥定位了哦。】
这条消息把程见微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抱着她往门外跑。
卡在十点前,把她安全送回许家门口,看到她家保安后,赶紧转交,避免和许郅见面。
许郅接到保安电话,赶紧跑出去接她。
看着醉醺醺的她,既心疼又生气。
抱着她回了家。
“怎么喝成这样?哥哥有没有教过你,在外不可以喝酒,九点三十要打电话给哥哥。”
“嗯……哥哥……好难受,好热”,她掀开衣角,被许郅一把制止。
“再热都不可以脱,可以吹空调,吹风扇,听到没?”
“嗯……”
“哥哥前后怎么变化这么大……”
“什么变化?”许郅有些疑惑。
她本想说什么,就干呕,许郅见状,又是倒水又是给她擦嘴。
忙的不可开交,还给她卸妆、脱鞋、更衣、卸发饰耳饰。
许郅守着她,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半夜她动一下,他都惊醒,起床查看她的情况,掖掖被角继续睡。
——————
第二天,她看着哥哥守着,有些内疚,给他盖了被角,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去做早饭。
她戴着围裙,做饭的次数不算多,所以有些慢,也只会做简单的。
她下了两碗面,还没做好,许郅沙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初夏……”
她回头,看着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不禁觉得好笑。
薄荷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你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谢谢哥哥。”
许郅揉揉她的头发:“剩下的哥哥来吧,你去休息。”
窗外的暖阳照射进了客厅,她去拿碗筷放哥哥手边,洗了点青提放餐桌上。
等早餐好了后,她慢悠悠吃着,却发现已经早上十点了,脑袋懵懵。
“糟了!我迟到了!”
许郅苦笑一声:“给你请了半天假,好好调整一下。”
她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继续吃面:“哥,你简直就是超人。”
许郅轻轻摇摇头,继续吃面,“没办法,家里有个不省心的”
她微微撅起嘴,有些恃宠而骄。
他吃完后,洗完碗,给她弄了一碗蜂蜜水,叮嘱一句“趁热喝,别又忘了”,转身进了书房。
——这时,消息声震动了好几下。
她轻轻划开手机,点开消息页面,程见微的。
“怎么没来上课?身体还不舒服吗?”
“今天又下雪了,记得穿多点衣服”
还附上一张雪花落在校园里的照片。
她随手打了几个字:“我没事,雪很美。”
她出门扔垃圾,看到小鱼背着书包,不知道去哪里,脸色不太好。
“小鱼!好久不见!你去哪呀?”
小鱼好似没听到一样,对她的话视若无睹,脚步也没停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程见微和许初夏没有特别约定,只是正常各自生活,总能遇见,几乎每天都能遇见,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
她慢慢习惯了他。
入冬快新年时,程见微两天没来学校,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空落落的。
她想把这种感觉甩掉,可脑海总是他,情不知所起。
她拒绝了所有搭讪的男同学,这次又来一个。
这个有点帅,男生有些紧张拦住她,男生皮肤很白,她已经很白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白,甚至白的不像人。
“同学,你好,我叫周许安,许你一世平安的许安。”
她有些疑惑,她觉得他有点眼熟,具体在哪里见过,她也忘了。
“周同学,有事吗?”
“我……我想问你,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我想……”
她不用猜都知道又是想直接谈恋爱的,她讨厌快餐式恋爱,正想一口拒绝时。
他说:“我想请你吃饭,好吗?”
她发现他紧张的不行,手攥着衣角,衣服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原本的颜色还是被洗白的。
她正想回答,程见微嘴角含笑走到她的身边,一身名牌,像是打击周许安的自卑,身上的项链晃的刺眼:“不好意思,她中午得和我一起吃饭。”
周许安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啊…好…”
她抬眸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眸,声音低沉又勾人:“怎么了?”
她没说话,随后程见微拉起她的手腕:“走吧,不是要吃饭吗?”
周许安看着两人的声音,鼻子一阵黏糊,伸手擦了擦,手上染了红,正衬眼底的红。
餐厅里,程见微拿着纸巾擦拭桌子和椅子,让她先坐下,他点好菜。
“你刚刚真的想答应?”
“没有,但他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心软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她没回答。
程见微有些严肃地说:“许初夏,感情不能这样。”
她抬眸看向他认真的眼眸:“怎么了?”
“你摇摆不定,会让别人觉得有机可乘,你不喜欢,就不要答应,会给别人造成误会,还有,你多看别人两眼,你可能觉得有意思,对方就会觉得你对他有情。”他认真的说。
一道道菜上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哪里摇摆不定了?怎么会这么想?性缘脑吧这种。”许初夏有些不服气。
“大多数人就是这样,不要把人性想的太纯。”
“好好好,吃饭吧。”她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他有些无奈,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跟她分析人的行为代表什么,她一边吃一边点头。
“你听见没?那个什么周许安,我随便猜,都知道人家是穷书生,要么暗恋要么泡你。”
她愣了一下,没多想:“这么聪明?”
“还有,你上次喝醉,应该是被灌醉的。”
她有些愣住。他继续说:“明眼人都知道你一个小女生在聚会上容易喝醉吧,一杯下肚脑袋就懵懵的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你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还要求你继续喝第2杯,第3杯,你难道没发现不对劲吗?而且,你社长也不管你,我去的时候,你们都散场了,我以为只有你了,没想到有几个男人在角落里看到我后才走。”
她愣住,心一慌,有些头皮发麻,“啊?这么恐怖,你去了?”
他说漏嘴,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然承认了,“嗯,我去把你接回到许家,然后你哥照顾你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关注那些容易忽略的细节。”
她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谢谢你教我。”
他看着她笑盈盈天真无害的模样,有些生气,又生不了大气,最后气鼓鼓的吃下她夹的菜。
“总之,不要低估人性,不要太相信男人。”
他教她成长,她愈发稳重。
许郅也很忙,公司要推出新的产品,他跟进又是出差又是督促她按时吃饭,她向来不注重身体,而且情绪容易被人左右,许郅怕她被欺负,每次出差不超过3天就回家,收到妹妹的电话立刻回家,彻底杜绝校园欺凌和自卑忧郁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深夜书房的灯偶尔彻夜通明,妹妹的房间是他每次入睡前都要踏足的地方。
小鱼也很忙,忙的没找过一次她。
她偶尔看到小鱼时,会跟上去在朋友身边说着趣事,小鱼很少回应,她恍然间发现,小鱼好像越来越注重形象了,吃饭时会变的不自在。
两人食堂吃饭时,许初夏的对面总会坐着程见微的身影,小鱼总是埋头吃饭,吃的很慢很慢,小口地吃。
她大方地介绍给小鱼,这是大三法律系的程学长程见微。
程见微颔首轻轻一笑:“你好,我叫程见微,见微知春意的见微。”
小鱼有些愣住,看着程学长的眼眸,她只看到了他带笑的眼眸只有身边的好朋友,她苦涩地笑了笑:“我叫——江小鱼”
江小鱼三个字,被他们的声音盖住,也许,没有人在意。
她很快吃完逃离了这个令她难过的饭局,遇到好朋友也躲着她,不愿看到他们身影相依。
后来,许初夏发现,自从和程见微走得近后,她每次见到小鱼,小鱼似乎都躲着她。
她只当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工作累,她等啊等,都等不到小鱼主动找她一次。
算了,她自己也可以过好,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内耗于感情,小鱼不找她帮忙,她也不会再像高中那样,上赶着去送吃的和卫生巾,还找一堆理由说是多余的,让她坦然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