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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见往宅尘封了那封信 ...

  •   他死后,她再也没有照过镜子,镜子里的她满脸疤痕,皮肤褶皱不堪,她再也没有在脸上化过妆,化妆品通通被她压在箱底不见天日,梳子也没用过,她不想看到自己那张脸,太丑了,她不喜欢。

      这张她曾经仰起头自信的漂亮脸蛋,现在成了戳痛她内心的一把利刃。

      脸上的疤痕一直提醒着她,一直吞噬着她的自信,自卑油然而生,每天活在自责里,她常常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赌气离家出走,明明才十分钟,她离开家才十分钟,怎么就被招惹了祸害了呢?如果自己不赌气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她常在安静的深夜里,翻找资料,房间里只有电脑敲击的声音还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程见微死后第三个月,许初夏开始看见他。

      起初只是余光里的影子——她低头整理文件时,会瞥见沙发一角有人坐着,穿着那件他常穿的白色衬衫。等她猛地抬头,那里却空无一人。

      后来,她听见他的声音。

      深夜的房间里,她伏案翻查程厉的财务记录,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别熬太晚。”

      那声音太真实,温热的呼吸仿佛就拂在她耳畔,好像有一双手在抚摸她的头发。她浑身一颤,黑笔在纸上晕染一个黑洞。

      “程见微?”她转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余声。

      窗外雨声淅沥地拍打在玻璃上,玻璃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眼睛,程见微就像雨滴一样在她的窗前停留片刻,又匆匆落下,她抓不住,也留不住。

      她把电脑合上,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把床上的小桌子收了起来,资料一沓扔床头,倒头盖上被子就睡。

      第二天,她去了见往宅,她推开那扇门,好冷清,算了算,她有快三个月没来这了,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传来微弱的琴音,她努力辨别,是《梦中的婚礼》,她记得,他喜欢。

      她推开琴房的那扇门,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脚步顿在门口。

      弱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漆黑的三脚架上,琴键上落着薄灰。许初夏颤抖的手抚过琴凳,皮质表面冰凉,没有余温。抚摸黑白琴键时,记忆涌入心头,那些琐碎的日常,曾经她不以为意,直到它成了永恒,大学时,她教过他弹《梦中的婚礼》,她差点忘了。

      她听到琴声时喊了一声:“程见微?”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出回声。

      冰箱门突然发出“咔”的轻响。她浑身一僵,冲进厨房,看见冷藏室的门微微晃动,里面整齐排列着程见微最爱喝的饮料,还有一些他买的菜,她恍惚间才发现,放了好久。

      上周就该过期的牛奶还在原位,牛奶瓶身上的凝结水珠像眼泪一样滑落瓶身,滴在冷藏底下的隔板上,她伸手把牛奶拿出来,想要惩罚自己喝下。

      “初夏,把牛奶扔掉。”她突然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无奈。

      转身时撞倒了料理台上的他喝过的玻璃杯,碎片在地面炸开,划破她的脚踝,她猛地心痛。许初夏跪在地上徒手去捡,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玻璃碴刺破了手,她也不在乎了。

      “别碰!”她猛地抬头,看见程见微皱着眉蹲在她面前,一片一片捡起碎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跪在她脚下,轻柔贴上止血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舍不得眨眼,一直看着眼前唠叨的他。

      许初夏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穿过一片虚无。

      她慌了神,过去抱住消散的他,声音哽咽:“别走…我求你了…”

      整个客厅只回荡着她的抽泣声。

      中午时,她打算给自己做饭,把吐司面包放进烤箱,学着许郅煎蛋的模样,把鸡蛋打在碗里捣匀,放盐,倒油,入锅。

      她盯着平底锅里渐渐凝固的蛋黄,油迸到自己的脸上,她后退两步,突然听见餐椅被拖动的声响。熟悉的声音响起:“单面煎,蛋黄要流心的。”

      程见微穿着那件睡袍坐在老位置,把吐司从烤箱里拿出来,往吐司上抹花生酱。

      阳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影,他抬头对她笑:“火候刚好,鸡蛋煎三分钟就好。”

      她隐约想起住江南水乡时,每日都是他做饭,偶尔自己会问一些关于做饭的问题,他也会解答,不过那时候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有我在呢,学不会也没事,我会一直给你做好吃的。”

      许初夏把煎蛋装盘,小心翼翼放在他对面:“先尝尝。”

      程见微看着她笑了笑,第一口还是喂给了他:“老婆先吃。”

      她轻笑咬了一口煎蛋,好咸,她眉头微蹙,他笑的开怀。

      他喂她吃吐司面包,她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面包。

      “我最近啊,失眠好严重,是不是你在想我啊?”她对着空气说,叉子戳戳盘子里的煎蛋。

      程见微的幻影点点头,伸手似乎要擦她嘴角的面包屑。许初夏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缕阳光穿过他的指尖。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摸他的脸:“程见微,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的毫不犹豫。

      她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

      “那本是我的因果,活下去才是你原本的人生轨迹。”

      “程见微,你知不知道,「活下去」这三个字对未亡人来说是最大的枷锁。”

      程见微蹭蹭她的手心,嘴上却说着刺痛她的话:“你不是我的未亡人。”

      她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里却噙着泪:“你怨我了还是在嫌弃我现在的脸,所以你不认我当你的妻……”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会被风吹走:“我没有怨你,更没有嫌弃你,你依然很漂亮,不要被困住,好吗?你的人生是旷野。”

      她的眉头紧蹙,带着不解和心疼:“那你的人生呢?活该困在那场雨里吗?”

      程见微闻言,心被狠狠触碰了一下,有些哽咽:“还有很多人爱你,别因为我……”

      她打断他:“程见微……”
      她的声音哽咽,眼睛蓄满了泪水,看着对面的爱人,手不自觉抚上他的脸:“别离开我,可以吗?”

      程见微的心随着她的抽泣声一下抽痛着,强忍着情绪轻轻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开,她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他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如果可以,他想抹去她脸上的伤痕,抹去她的痛苦,抹去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

      “……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一定。”

      “不要……”她努力去抓他的手。

      餐桌上两副餐具,只有一份食物在慢慢变冷。

      *

      到午饭时间,许郅发现妹妹不在房间,顺着找到见往宅,她坐在餐桌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桌上还有两副碗筷,瞳孔放大,赶紧跑过去:“初夏,你在跟谁说话?”

      “程见微啊,他刚刚还笑我的煎蛋呢!”她擦了擦刚刚的泪,嘴角勾起苦涩的笑。

      许郅垂眸看向那焦了的煎蛋,眉头微蹙,抱起她回家:“哥哥给你做。”

      “诶诶!哥哥,放我下来啊!程见微还在那里!”

      她回到家后,许郅守着她吃完饭,就把大门和窗户锁好了,叮嘱她:“在客厅待着,不要乱跑,哥哥工作,有事就喊哥哥,好不好?”

      她点点头,等到下午六点,大雨滂沱,打在窗户上,许郅才回过神,终于忙完抬起头,发现妹妹又不在,四处找她,最后在阳台上看到淋雨的妹妹。

      他猛地一惊,见妹妹在雨里赤脚站在阳台时,她正仰着头和暴雨说话。

      “伤口不能沾水。”她踮起脚伸手去够什么,雨水把她淋得透湿。“你总是这样不注意……”

      她只知道她的爱人在雨中看着她,叮嘱她伤口不能进水,可没有他,才是她最大最痛还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初夏!你在干嘛?!”许郅冲过去把人拽回屋里,触手是滚烫的皮肤。

      许初夏在他怀里挣扎,眼睛亮亮的:“哥你看不见吗?他就站在那里!”

      窗外只有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

      许郅看着她的模样,眼眶湿润了起来,推她进浴室:“乖乖洗澡。”

      浴室镜子起雾时,许初夏用手指画了颗爱心,左边写下他的名字,右边写下她的名字。

      爱心会永远留住爱人的,她以为。小时候总是有人在黑板上写某某爱某某,那时候,她记得,写上黑板的好几对都走到了一起。

      “这样就好了,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水汽凝结成珠滑落的痕迹像眼泪,她突然看见镜中浮现程见微的脸。

      “水温太凉了。”他皱着眉说,伸手似乎要调节龙头。许初夏急忙转身,只抓到一把潮湿的空气。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色——她没发现自己手腕上何时出现了莫名的的伤口在渗血。程见微的幻影跪在浴缸边,握住她的手腕那处伤口:“初夏,别这样。”

      “那你别走。”许初夏把流血的手腕浸入水中,看着血丝飘散,融入水里:“每次我受伤,你就会出现得久一点。”

      镜面上的水珠不断滑落,像一场无声的暴雨。程见微的身影在水雾中时隐时现,他悲伤地望着她:“你知道我不能…”

      许初夏突然生气掬起一捧水泼向镜子:“骗子!”

      破碎的倒影里,他还是离开了她。

      她生气起来,把自己整个人泡在冷水的浴缸里,直到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时针指在凌晨三点。

      许初夏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梦里,程见微躺在血泊里,嘴里还说着:对不起…还是能保护好你。

      她拼命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又摔倒在奔向他的路上,怎么也起不来。

      “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许初夏转头,程见微就躺在旁边,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搂着她紧了紧,嘴唇贴在她的额头处。

      她伸手触碰他的脸,指尖传来真实的温度,她愣住了。

      “嗯。”她钻进他怀里,听着心跳声:“梦见你丢下我了。”

      程见微笑了,笑的这么温柔:“我永远都在。”

      许初夏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幻觉,她潜意识拒绝接受逝者已逝的事实,所以大脑创造了这些幻象来保护她。”

      许郅颤抖的手地打下那行字:“能治好吗?”

      “需要药物辅助治疗,更重要的是让她面对现实。”

      和心理医生的对话冲击着许郅的大脑,看着怀里的妹妹,他知道,她不仅是出现幻觉了,甚至……人都认不清了。

      许郅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想起曾经那个活泼明媚的妹妹怎么就这样了呢?自责地情绪将他淹没,当个哥哥,怎么就这么失败呢?

      此后,许郅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两个月后,她精神才好了些,瘦了很多,食欲不振,每顿饭只吃几口,许郅每回都哄着她吃,她还是偶尔可以看见程见微。

      “去看医生好不好?”许郅轻声问怀里的妹妹,抚摸她的发丝。

      她坐在书房里,周围堆满了案卷材料。闻言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可怕:“为什么?”

      “你…最近太累了。”许郅斟酌着用词,“医生可以帮你。”

      许初夏笑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程见微的遗物那串黑曜石。

      两人僵持在那,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薄得像一张纸。

      “如果我去看医生,”她轻声问,“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许郅沉默了。

      “那我不去。”她转过身,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我需要他…而且,他也需要我。”

      她从他的身边经过,他的眼泪在她经过时掉落。

      后来,她一直沉浸在幻觉世界,她怪他,一次都不入她的梦,他也只是在幻觉里笑了笑。

      程见微离世的第二年春,她听哥哥说叶兰死了。

      她愣了一下,平静地说了句:“什么时候?”

      许郅说:“早就死了,我的人说她好几天没出门,结果进去发现尸体都硬了,只剩下不到两岁的女儿在那玩玩具,我让人安葬了。”

      “怎么突然死了?”

      “宫颈癌,房间都臭了。”

      她冷笑一声,声音很轻,又带着无奈:“呵……还真是……苦海无边。”

      *

      她一直都抗拒吃药,当她发现以往的记忆开始模糊时,她慌了神。

      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真实存在过的记忆,她两个都不想失去,她想每天看得到他,也守着那段回忆。

      如果治疗,她就看不到他了;如果不治疗,她将失去过去的记忆。

      她真的没办法了,一直拖,每天情绪死寂,突然某个瞬间又会崩溃痛哭,眼泪说来就来。

      2010年,他离开的第二年冬,她才正式接受治疗,她不想忘记他。

      当世界开始模糊时,她的记忆才清晰映照着他的身影。

      确诊重度抑郁后,哥哥对她更照顾了。

      吃饭时,她端着碗的手颤抖着,许郅把她的碗放下,喂她吃饭。

      她经常出了房间后愣在原地,许郅放下手里的书问她:“怎么了?你要去干嘛?”

      她摇摇头:“不知道。”

      当她坐在精神科室时,眼神空洞无神,听着医生叽里呱啦一堆话,她一点也听不进去,许郅在一旁和医生沟通着,最后抱着沉甸甸的药回家。

      她看着这一堆药,仿佛重走了程见微的路,她终于体会到了他抑郁时的心情。

      此后,她的床头摆满的是药,娃娃也被她封箱扔进了储物间,只留下了程见微送的那个娃娃。

      程见微血肉模糊的身影总是在家里挥之不去,她怎么救都救不回他,还有她每次受伤,他出现的幻影,她下意识去拥抱摔下地,许郅跑过来抱住她的模样,在这几年里,上演了无数次。

      她每天奔波收集证据,宋钧熠一直陪着她出走,许郅在家做饭打理公司,后台打通相关涉及程家的合作伙伴,让她更加顺利。

      后来,她吃药控制自己的情绪,渐渐的,她也就看不到他了,她守着那段回忆,拼好零碎的记忆努力回想,每天握笔记录日常,记忆消退,这几年没有一点运动,她抬手都觉得费劲,许郅拉着她运动,她还会下意识冲着哥哥发脾气。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墓园靠着那座墓碑说话,只是每次去,都有花在那,她只以为是程见微的朋友送的,又或是别人放错了,每次都是向日葵,墓碑也很干净。她轻轻一笑。

      程见微,看来大家没忘记你,我很高兴,还有除我以外的人,还深爱着你。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整整两年,730天,究竟是一天过730次,还是真切过了730天,她也恍惚了,生日也忘了,只记得有关于他的一切,还有他穿着血红的婚服在雪地里倒地不起,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顺着血液滴在怀里程见微的脸庞上,挥之不去,从此,墓园成了她第二个“家”。

      第三年春,许初夏终于被许郅按坐在镜子前,直视自己的一切,他为她梳理头发,她抚摸自己脸上狰狞的疤痕。

      “我不漂亮了,他才不愿意入我的梦。”
      “哥哥,我不漂亮了。”

      许郅听完,心头一颤,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滚落了,哽咽道:“漂亮的,妹妹是最漂亮的。”

      “哥哥,你说谎了。”
      “我若是漂亮,他怎么会不想不见我呢?”
      “哥哥,我睡不着,那天后,我就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安稳的觉了。”

      许郅看着骨瘦如柴的妹妹,回忆拉到高考后那次夏天,妹妹穿着小裙子明媚又甜美。

      现在却……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哥,是不是我不出现,他就会活下去。”

      许郅捧着妹妹的脸:“初夏,错的人不是你,是坏人,反思的不该是你。”

      “他说,我们会相爱一辈子,可他没说他的一辈子是二十二年。”

      是啊,程见微的一辈子是二十二年,爱了许初夏两年,他还想再爱,但命运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的爱还在,但他没法再为她拭去眼泪,那句“我爱你”,她听腻了,现在,她多想再听一遍。

      二十二岁的程见微永远年轻,永远爱许初夏。

      半夜时,她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打开微信收藏,点开恋爱时的录音。

      程见微的声音传来——
      “初夏,起床啦,新学的芋泥烤蛋奶,很快到。”
      “初夏,我和芋泥烤蛋奶都到啦!”
      “今天给我们的小公主做了玉米排骨汤~”
      “你看,我又新学了一道菜!”
      “初夏小公主~我给你种了一院子的花哦,回来看看吧,它们很想你,我也是。”
      “我爱你,我想娶你,我一定会娶你的。”

      听到“娶你”这条录音,女孩突然把手机扔下床:“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她趴在枕头上,浑身颤抖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声音完全失控,哥哥推门进来,紧紧抱着她,她的牙都在打颤,说话都说不通顺,声音颤抖地说:“哥…哥…你说…被刀捅的感觉是不是很疼……”

      她的眼泪浸湿了许郅的胸膛前的衣衫,许郅看着怀里的她心里五味杂陈。

      “哥…你别……别看我,我很丑。”

      现在的她头发凌乱,再也不是精致完美的许初夏,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丑疯子,她恨现在失控又丑陋的自己。

      许郅始终没有回答妹妹的话,怕声音哽咽被她听到,最坚强的哥哥不可以倒下。

      许郅抱着怀里的妹妹紧了紧,内心却在想原来妹妹已经一只手可以抱住了,许郅心中冒出最坏的结果:“我只有你了,哥哥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好不好?”最后三个字,是哀求。

      许初夏擦了擦泪:“我不会倒下的,我还没为他报仇。”

      许郅心中五味杂陈,也好,人有放不下的东西,就不会离开。

      反正结局不过那样,在她唾手可得时,上天把他收了回去,多么可笑。

      许郅没有回应只是抱紧了怀里瘦弱的妹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不敢哭出来,怕妹妹听到后更加难受。

      她哭累了,浑身瘫软倒在哥哥怀里,安安静静在许郅怀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许郅在床边趴着守了一夜,女孩给他盖了毯子,穿着淡薄的睡衣,打开门,门外的积雪已经铺盖了整个院子,雪花飘落,她伸出手接住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朝阳升起,洒在女孩的脸庞,女孩下意识伸手挡住了光芒,她不知道多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暖和吗?当光洒在自己身上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救赎,而且……刺眼。

      太刺眼了,她想转身回屋。

      迎面撞进了许郅怀里。

      许郅把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裹着她:“妹妹,多看看外面的太阳。”

      很奇怪,宜宁竟然又下雪了,可她不太喜欢了,雪和雨,她都不喜欢了,她曾经很喜欢雪的,可第一场雪给了她致命一击,以后怎么喜欢起来呢?

      她最爱的雪带走了她的爱人,她也永远困在第一场雪里。

      程见微喜欢雨,可无情的雨把他困在那个雨夜,睡去的是他,困的也是他,怎么淋湿的却是许初夏。

      ————

      第三年冬,她睡的迷迷糊糊,手机震动起来,她迷迷糊糊伸手摸枕边的手机,摸到冰凉的接到小鱼的电话。

      她的眼睛痛的睁不开,有些红肿,带着慵懒沙哑的声音接听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玻璃碎片的声音,还有男人粗犷的怒骂。

      起床气的她听到嘈杂声有些不耐:“怎么这么吵?”

      她拿开手机,被屏幕的冷光刺地微微眯眼,看到凌晨2:17,困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慌,语气逐渐着急起来:“喂…小鱼,你那边怎么了?说说话,好吗?”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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