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阴阳两隔 ...

  •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时,她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凌晨三点多的街头依旧没什么人,几个路人在不远处不敢过来。

      她被眼泪模糊的双眼,抹去碍事的眼泪时,怀里的他已经闭上了双眼。

      她的心仿佛被铁钳死死绞着,无法呼吸,抽泣的喊他的名字,浑身起了疙瘩,冷汗从发麻的头皮下随着脸颊旁的发丝滚落。

      整个世界在缺氧的眩晕中坍塌,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有他的世界彻底沉睡了。

      她喉咙发紧,传来一阵腥甜,胸口闷到喘不上气,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也倒了下去。

      宋钧熠扶住她坠落的身体,抱在怀里,医护人员迅速将他抬起担架,做最后的抢救,地上有一片薄薄的婚服布料躺在雪地里,像一片凋零的红叶。

      她再次醒来时,脸上的疼痛让她眉头微蹙,喉咙干得腥甜,身上的婚服已经换成了她在家里的睡衣,床边趴着一个男生。

      一切都是这么平静,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

      是梦吗?怎么这么真实——

      她下意识抚摸他的头发,男生抬起脸,是宋钧熠,宋钧熠慵懒又担忧地看着她,眼睛布满红血丝,像整夜没睡:“还好吗?还疼不疼?”

      她愣愣地,脸上的药膏味很刺鼻,纱布包裹着她的脸,她有些不适,头脑发昏:“程见微呢?”

      宋钧熠愣住了,眼睛有些湿润:“初夏…你……”

      她重复着:“程见微呢?”

      许郅这时拿着饭盒进来,眼里的情绪复杂,只是当一切都没发生,自顾自地倒水给她,她接过喝一口,宋钧熠担忧地看着她,正想问什么,被许郅制止,许父母都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她,隔得太远,她看不见他们眼里打转的泪。

      她看到这么多人进来,心也愈发恐慌。
      “哥哥……你们怎么都来了?”她问。

      没人回应她,许郅打开饭盒,手却在发抖,眼眶也通红,还肿了,她牵着许郅的手:“哥哥……”

      许郅愣住了,反握着她的手,紧紧抱着她,身体微微颤抖,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砸在她的肩膀处,她拂去哥哥的泪,轻轻推他:“怎么哭了?”

      “没事……”许郅随意擦去眼泪,终于有人回应了她,她再次重复:“程见微呢?”

      她想要所有人都告诉她,这只是一场噩梦,她现在醒来了,所有人都没事。

      可脸上的药和布裹着她的头和脸,辛辣的疼痛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是一场真实的“噩梦”。

      如果做噩梦醒来的代价是永远失去程见微,她不要,她宁愿永远困在噩梦里,永不苏醒。

      骗着骗着自己,也就模糊了现实与梦境。

      大家都沉默了,她想拔针下床,许郅和宋钧熠连忙制止,最后拗不过她,哄着她先吃饭,吃完饭再带她去。

      于是乖乖吃饭,许郅擦了擦她的嘴角,宋钧熠收拾饭盒,她闹着要出院:“我吃完了,我可以去见他了吧?”

      其他人面露难色,只好收拾东西出院,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宋钧熠拿着她最爱的果冻不停地投喂她。

      她在车上靠着车窗吹着风,仿佛还在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不停眨眼睛,眼睛很痛,一直流眼泪,干涩地不得了。
      索性她就闭上眼睛了。

      宋钧熠一直转移话题,哄着她,回到家后,躺沙发上,看到日期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二十八那里有一个鲜艳的红圈圈,那是她之前划的,想了起来:“今天是程见微的生日,我都快忘了。”

      宋钧熠拿水果的手停顿,许郅从后备箱里拿着东西进来听到这句,也没作答。

      她自顾自地划拉手机给程见微发微信:【宝宝,生日快乐哦,待会去找你一起过生日。】

      宋钧熠阻止了她点发送的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放桌上,“先吃水果”,随后把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下。

      许父母在房间里泣不成声,许郅进去后,轻声说了句:“爸妈,别总在她面前哭,她会更难过的。”

      客厅里传来她的声音,她还是闹着要去见程见微,许郅调整情绪打开门,向她走去,牵起妹妹的手:“初夏,我现在带你去,但你要乖乖的,情绪不要激动,答应哥哥,好吗?”

      她点点头说好。

      许郅带着她去了殡仪馆,宋钧熠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跟着去,殡仪馆的走廊很长,长到她心里发颤。

      直到工作人员说:“就是这间,家属请节哀。”

      她停在门口,脚步不肯挪动一步,仿佛这样就可以不接受离别,她最恨离别。

      直到许郅说:“不想看,哥哥就带你回家,哥哥记得你最害怕这些,不用勉强自己。”

      她说了一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他不一样”。

      她说完才跨步进去,仿佛已经给自己所有勇气面对了,当亲手揭开白布时,还是会心痛,她又开始崩溃。

      程见微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婚服还穿在身上没有处理,血渍已经干锢,大红色婚服成了暗红色。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任由它不断地掉,滴落在程见微的手臂上。

      “程见微…”许初夏轻声唤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手不自觉地蜷缩了回来。

      太冷了,冷的她心头发颤,那不是人该有的温度。

      “怎么这么冷呢?以前都是你给我暖暖的,现在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她喃喃自语,又去摸他的手。那双曾经为她剥水果、为她擦眼泪的手,现在僵硬地交叠在胸前。

      宋钧熠在门外站着,后脑勺贴着墙壁,不愿去看她为别的男人那般失控,他的眼神从疑惑到最后的妥协,不知不觉也弥漫上了水雾。

      许郅全程站在妹妹后面一米处,仿佛随时接着妹妹。
      她俯身抱着他,苦涩地看着他:“程见微,说好今天结婚的,寿星要当新郎官的,怎么能在这里偷懒睡觉呢?”

      她轻轻抚摸他身上破烂的婚服,抱着他:“我们回家。”

      许郅赶紧阻止她,抓住妹妹的手腕:“初夏,他还不能走。”

      她大喊:“走开!我们还要结婚,不能误了吉时……”

      许郅眼眶红了起来,把程见微放好,抱住她,心疼地眼神看着她:“初夏,没法举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只是…他只是睡着了,他向来不睡懒觉的…程见微…你又骗我…”

      她在许郅怀里拼命挣扎,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放开我!他说22岁这天要娶我的,我们说好今天要结婚的…我们说好的…”

      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呜咽,身体软了下来,却仍在喃喃自语:“程见微,你食言了…你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许郅红着眼眶,轻抚妹妹的头发:“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宋钧熠听到哭声,终于转身站在门口,看着许初夏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记忆中的小青梅总是阳光明媚,有她在的地方都有笑声。而现在,她蜷缩在许郅怀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后悔了,后悔接受笙宁大学的邀请,后悔出国了,也许没有出国,她就不会和程见微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他自责,他愧疚。但此刻,他只能站在一旁,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许初夏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不出了。

      她突然安静下来,从许郅怀里抬起头,再次看向程见微。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恍惚,而是清醒。

      “哥,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许郅和宋钧熠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担忧。许初夏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我没事,真的。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你们就在门外等我,好吗?”

      犹豫片刻后,许郅点点头:“十分钟,我们就站在门外,有事喊我们,好吗?”

      她点点头,抱着程见微,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最后在他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声音很轻:“对不起…得先留一个人在这了,我很快会接你回家,等我。”

      许郅在外面不停踱步,时不时看手表,十分钟后,她收拾好了情绪,径直找工作人员找回了程见微的个人物品,包括那条黑曜石手链。

      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向回家的道路,雨从凌晨下到现在,好似绵绵无绝期,她的胃里一阵翻涌,按下按钮缓缓降下车窗,她望向殡仪馆的那个方向,久久移不开眼,直到冷风灌入眼睛,她才不舍的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划过,车上的两人也默契得没有出声。

      她回到家后,许郅一直跟着她,怕她做傻事,她却摆摆手:“我不会。”

      随即向宋钧熠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宋钧熠在她对面坐下,愣住了,想起那个约定,他以为她想起来了,有些期待的语气说:“哪个?我们约定过很多事情。”

      “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你会帮我。”许初夏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钧熠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任何时候,任何事。”

      许初夏将电脑屏幕转向他:“验伤报告作为一个证据,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

      宋钧熠去查了行车记录仪和那段路的监控,找了几个路人都不肯出面作证,事情暂时搁置了,她忙的焦头烂额,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痕,熬夜收集证据,监控一帧一帧看,一笔一画记录时间线,眼泪一颗颗砸在纸张上,一边哭一边写,嘴上安慰自己:“不要哭,不能让他死不瞑目,他还在等我。”

      物证有了,人证没有,她放下事情,去接程见微回家。

      殡仪馆的长廊仿佛要比上次短一些,她的脚步带着些许匆忙,但这次的长廊更加阴冷了。

      直到她再次看到程见微的尸体,一直告诉自己要忍住不哭,看到后还是决堤,泪眼模糊,她多想回到从前,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可她现在只能俯身抱住他僵硬冰冷的尸体。

      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吗?她想,她还是无法接受。

      强忍着情绪签完字,看着担架的他,声音沙哑:“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为他筹备了盛大的葬礼,整个宜宁市都在下雨,连绵的雨幕笼罩整个宜宁市。灰色的云层低垂着,白昼如晦,连一丝天光都吝啬得不肯透下。

      许初夏站在灵堂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道,雨顺着屋檐下滴落,恍惚间觉得,她的世界再也不会放晴了。

      她的身后,是他的黑白照和棺木,她日夜看守,从未分离。

      她时不时靠近他,多看一次,就少一次。

      她的指尖颤抖着描摹他冰冷的轮廓,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真的不会回来了。记忆里他还会笑着抱着她撒娇要亲亲,她突然苦笑一声,眼泪直掉,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与之一同卷来的,是失去他的心慌。

      葬礼那几天,圈子里的权贵都来了,黑色的轿车有序地排满了门口的停车位,一朵朵黑色的雨伞像有毒的花一样,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脏水被人一脚踩下溅了起来,搭在了来人的裤脚。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压低声音交谈,时不时朝她的方向投来探究和好奇的目光。身后有人小声议论:“许家这次怕是要和程家彻底决裂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道:“程家那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听说许家已经......”

      许郅站在妹妹身侧,冷漠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窃窃私语立刻戛然而止。宋钧熠沉默地立在角落,看着那些假意哀悼实则各怀心思的宾客,没好气地瞪了几眼。

      还是到了火化的日子,火化间的铁门缓缓打开时,许初夏突然挣脱了哥哥的搀扶。她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具覆着白布的推车,颤抖的手指抓住推车边缘,手紧紧抓着推车,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工作人员犹豫地看向许郅,得到默许后轻轻掀开了白布一角。

      过了几分钟后,许郅才扒拉开她的手,工作人员见状缓缓推入火炉,她挣脱开,冲上去,泪眼模糊,声音沙哑:“不要!我后悔了!不要烧他,他怕疼…”

      许郅紧紧抱住她,她哭的腿软坐地上,许郅捂着她的眼睛,眼泪也跟着她落下。

      她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火光透过玻璃窗,一点点吞噬了她的心。

      进去的是爱人,出来的是一堆没有生气的灰。

      她再也触碰不到他。

      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盒走出来时,她的脸上还有泪痕,许郅才松开了她,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骨灰盒,垂眸看着他,太轻了,轻到她心慌。

      显示屏写着:
      逝者姓名 状 态
      程见微 火化完成

      刺的她泪眼模糊,显示屏的字也看不清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捧着骨灰盒离开了这个地方。

      宋钧熠撑开伞倾斜着她,她用自己的外套裹着骨灰盒,生怕被雨淋湿。

      她想回和他的家,被许郅拒绝了,许郅说:“你不是还要查案吗?在许家,更多人帮忙。”

      其实许郅是怕她做傻事,没法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最后回到许家后,她把他小心翼翼放在床头。窗外雨声淅沥,她蜷缩卷着被子躺下。

      “程见微,今年好冷,怎么办啊…这次我抱不到你了…”

      黑暗中,她的眼泪无声地渗进枕套,一直也睡不着,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泪,痛到只能闭眼休息,她才恍惚间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阴阳两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