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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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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松开了母亲的怀抱,随手抹了抹湿润的脸颊,抬眸却撞见了母亲心疼的泪,心里一阵苦涩,假装不在意地说:“害……别哭啊,妈,快吃饭吧,免得那个老头进来抢你的龙虾。”
母亲被逗笑,筷子戳了戳龙虾,却没有食欲,机械性吃了起来。
小鱼看着龙虾,脑海浮现程见微剥虾时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释怀的笑容。
母亲夹起一只虾喂小鱼:“这个挺不错的,等初夏结婚那天,我也去帮帮忙,顺便啊,吃口好饭!”
小鱼和母亲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好啊,初夏说十二月结婚,那天刚好是程学长生日,他们打算满了法定就去结婚,然后当天去领证。”
“那很好啊,法定结婚。”陆明珠边吃边说。
“嗯,我也觉得,这样的话,不用担心什么,对了妈,你不觉得他们太快结婚吗?”
“是有点,不过很正常,年少轻狂。”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应该谈三五年,或者七八年,俗话说,七年之痒,才能看出是不是真爱,再结婚吧?”小鱼有些疑惑,歪头看着吃饭的母亲。
“真爱谈不到这么久的,真爱忍不住的,结婚都是一瞬间的幸福冲动发生的,从很早开始计划结婚的,很难真的做到。”
“啊?为什么”
“谈太久了,感情在恋爱期间就磨灭了,婚后就只剩责任了,变成了枷锁,双方会挣扎逃出这场以婚姻为名的棋局。所以真爱往往都是不理智的,谈个三五年,七八年结婚的,往往是试错,除非双方迫不得已,没钱或者别的阻碍。”
“试错?那太早结婚,不会后悔吗?万一不爱了呢?人生这么长。”
“婚后,用爱和责任经营,至于爱不爱的,靠自己了。”
小鱼捧着脸,手肘放在桌上,疑惑地说:“俗话说,情难自控……”
“那是管不住裤d的狗,到处发情找的借口。”
“妈,这也太现实了。”
“男女都一样,人都有七情六欲,就像家里已经有喜欢的小狗了,还对外面的狗一见钟情,还带回家抛弃自己家的小狗,这是人能干的事?”
小鱼捋着思绪,手收拾着吃完的餐盒,打包从窗外扔出去,正中垃圾桶,“家里有只小狗,外面的小狗再漂亮,顶多欣赏,不会产生遗弃的想法。”
母亲捏捏小鱼的脸,“这才是我的好囡囡,别被毒鸡汤害了。”
砰——
门被暴力踢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踢开了门,裤子都没穿,只是穿着内裤乱晃。
江母和小鱼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和不耐,男人的眉头紧皱,江母捂着女儿的眼睛,“能不能把裤子穿上?女儿还在。”
江父粗犷的嗓音响起:“老子爱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你。”
江母叹了口气。
江父闻到一股香味,肚子也跟着咕噜叫:“偷吃什么了?”
江母的声音很轻,像蚊子一样:“没偷吃什么。”
江父抓着她的头发,小鱼拍打男人青筋暴起的粗臂,喊着:“放开我妈!”
啪——
一巴掌落在小鱼脸上,“死丫头,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小鱼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的疼,晕乎乎的。
江母看到女儿被打后,用力推开江父,护着小鱼,大吼着:“江毅,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一声刺耳的声响在房间里碎开,江小鱼还没缓过神来,一抹红就映入眼帘,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额角被布满灰尘的烟灰缸用力砸中。血液顺着母亲的轮廓蜿蜒而下,直到锁骨。一部分血滴落在水泥地上,小鱼的世界彻底坍塌,她嘶吼着:“妈——!”
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看向眼前这个快六十岁的老男人。
“这就是惹老子的下场!”男人朝着地板啐了一口离开了,大摇大摆离开了卧室。
母亲头上的血说着头发流了下来,直到耳蜗也被鲜红染上。
小鱼耳鸣目眩,救护车的鸣笛.传入耳中,由远到近,红色的车灯照进家门,医护人员相继进来抬着江母上了救护车,江小鱼头晕脑胀,差点晕过去,强撑着跟母亲上了救护车。
她知道,母亲只有她,她也只有母亲,她不能倒下。
一路上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跟母亲说话,“妈——你别睡。”
“我们今天还吃了很多好吃的,你一定不能闭眼,这个世上还有我,你不能抛下我。”
“求你了,不要睡。”江小鱼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乞求。
江母气息奄奄,艰难地吐字,“妈……知道,不会丢下你的。”
医生们推着担架一路跑着推进急诊室,门关上,白炽灯亮起。
江小鱼蜷缩在急诊室的大门外,手上还有略微干锢的血迹,有些腥臭,她已经顾不得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仰着头强忍着泪。
周围人声嘈杂,江小鱼在那里蹲着,沉浸在悲伤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一道声音把江小鱼从悲伤的海中捞起来——“小鱼!”
江小鱼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向自己跑来的许初夏,许郅也跟着她来了。
江小鱼看到许初夏的那一刻,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初夏……”
她擦掉眼泪,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是她和程见微的订婚日,而且家里的事,小鱼也没有告诉许初夏,她却这么快赶过来了。
许初夏扶着江小鱼从地上起来:“我担心你啊,我听到救护车,心脏有点疼,隐隐有点预感,打电话给你,你也没接,我就赶紧去你家了,家里一片狼藉,我就猜到出事赶紧过来了。”
江小鱼噙着泪,没有说话,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应该落家里了。
许初夏让她先去洗手,小鱼摇摇头,“妈妈还在里面……”
许郅扶了扶眼镜,眼神温和而坚定,让初夏带小鱼去洗手,调整情绪,他在这守着。
初夏搂着小鱼的肩膀,领着她穿过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小鱼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许初夏的脚步去了洗手间。
许初夏一边给她洗手,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将小鱼的手伸到洗手池的开关下,湿冷的水流冲刷着小鱼的十指,血色瞬间化开,许初夏按了两下台上的洗手液搓成泡泡涂抹在她手上,认真清洗着小鱼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洗掉那股腥味。
许初夏的手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味,跟江小鱼的腥味很割裂。
许郅悄悄交了手术费,折返回来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守着急诊室的大门,门上的绿灯还亮着。
手术室灯灭,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谁是陆明珠家属?”
许郅走了过来,医生补充道:“患者失血过多,初步诊断重度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家属……”
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声音,小鱼焦急地跑过来,抓着医生的手臂:“可以!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
医生有些无奈地说:这位家属请你别激动,患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后续很难说,所以不要再受刺激,一楼三号窗口办理住院手续。”
小鱼接过单子去一楼,许初夏全程陪着她,小鱼以为住院最多几千块,单子打出来的时候,住院14天,共计两万八。
小鱼愣了一下,眼泪又快要喷涌而出,窗口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有些不耐。
后面排队的人也催促着。
滴——
支付成功。
小鱼抬起眼眸,对上初夏那双干净灵动的双眼,她牵着她的手离开这嘈杂拥挤的窗口。
许初夏牵着她的手回病房,“怎么傻了?缺钱就跟我说啊。”
“我欠你太多了……”
“人命面前,何来亏欠?再说了,我们是好朋友,互帮互助再正常不过了。”
小鱼垂着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可我真的还不起了。”
许初夏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她说:“钱这东西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本来就是为了保命和享受生活用的,如果不用,那就没有价值了,废纸一张,我也很开心能帮到你,所以,不用有顾虑。”
病房里,许郅已经帮忙买了日常用品,铺好了床,被子都换成大花被子了。
江母刚躺下,许郅见两人终于回来,给江家母女留下独处空间,拉着妹妹的手腕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后来,小鱼把手镯卖了,这才明白好朋友给的是真金。这些钱足够她和妈妈将来几年生活费用。她露出苦笑,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兄妹二人穿过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出了医院,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这还是我记事起第一次来医院,幸亏我身体好,医院的味道好难闻。”
许郅看着妹妹,夕阳照射在两人身上,许郅微微眯眼,许初夏沐浴阳光之下,发丝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两人回家后,许父母在收拾行李,许初夏过去抱着爸妈:“爸爸妈妈——你们这么快要回去工作了吗?”
母亲揉揉初夏的脑袋:“对啊,妈妈还有个画展得参加。”
“那爸爸呢,爸爸你要做什么?不能过几天再走吗?”
父亲揽过母亲的肩膀:“爸爸要跟着妈妈。”
“恋爱脑!”她不满地哼道。
许郅帮忙把行李一件件放进后备箱,许初夏看着许父母上了车,眼角有些湿润,她讨厌分别。
父母摇下车窗和初夏告别:“拜拜啦宝贝女儿,结婚时,爸妈就回来了。”
还有五个月,好久,她笑着坚强挥挥手。
母亲挥挥手,有些泪眼婆娑:“初夏,快回去吧,别给陌生人开门,有什么事就跟你哥说。”
车子渐渐离开了视线,只剩她一人在原地。
虽然爸妈几个月会回来看一次她,每次分别她都很难受,三年了,还是学不会面对离别。
父亲有自己的工作,母亲有自己的爱好,他们各自有些自己的梦想,直到她上了高中,才追寻梦想,她安慰自己还有哥哥一直在身边,她还是很难受。
许郅回来后,看到妹妹在收拾行李,他有些愣住,握着她收拾行李的手,“去哪?”
“去程见微家住几天就回来。”
“许初夏,你们还没结婚。”
“放心,他很有分寸的,我们一直都分房。”
他拗不过妹妹,叹了口气。初夏去了程见微的家,订婚当天缺席半天,有点不够意思,她就去陪他了,许郅虽心里不好受,也不好多说什么,想送妹妹去还被拒绝了,委屈巴巴自己回了家。
一头埋沙发上,妹妹订婚了啊……
他才后知后觉,以后这个家,许初夏的影子应该会越来越少了,他落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他想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一遍遍地叮嘱她,一定不要忘了家里还有个哥哥永远等你,不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哥哥永远在家等你回来。
于是订婚后,她很少很少回家,许郅每夜已经不再去她的房间,房子孤独又空荡,像他一样,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灵魂一样。
镜头一转,许初夏和程见微两人住在那,早上也一起刷牙洗脸,一起吃饭,一起看日升日落,赏后院的花争相开放,娇艳欲滴。
他们住在中式院子里,微风拂过,细草轻轻摇曳着,房间被绿荫环绕着,有一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新,院子里种满了花,还种了一颗玉兰树,那时七月,他们没看到玉兰花开,程见微搂着许初夏看着窗外的花,他说来年夏天,他和她一起看玉兰花开,那很漂亮,玉兰花象征着纯洁真挚、高洁傲然,他很喜欢。
程见微说,喜欢新中式和江南烟雨,有一种超脱自然的感觉,他很喜欢,他说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在江南找个院落,与她白头偕老,不被命运找到,就让他们永远在那里平淡且幸福生活。
她在他怀里轻笑着,点点头答应,“好,等婚后,我们就在江南定居。”
后来,她的喜好慢慢随着他而改变,慢慢地,她也爱上了他所爱之物。
所以,他们决定把西式婚礼改成中式婚礼,程见微设计着凤冠霞帔的稿子,有些焦头烂额,她走过来坐他腿上,“凤冠霞帔很难的,直接买吧?”
他一只手顺势搂着她的腰,一只手随意地转着那只触控笔,“那怎么行?婚礼只有一次,新郎设计给新娘才更有意义。”
她凑近看设计稿,有些惊讶地说:“这是披肩吗?好漂亮,金闪闪的。”
他被夸的飘飘然,唇瓣蹭蹭她的耳尖,“对啊,凤冠霞帔嘛,凤冠你喜欢什么样的?拍卖一个?”
她想了想,摇摇头,“不要吧?只戴一次,还这么重,又这么贵,凤冠适合收藏,买下来不划算。”
他划拉手机,点开相册,把手机倾向她的刹那,手机里的鎏金凤冠仿佛泛着金色的光芒,他观察她的神情,问她,“好看吗?”
她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被凤冠迷了眼,“哇……”
他看到她的样子,不禁嘴角一勾,看着她,划拉下一张照片,“团扇呢?”
“嗯……要不要都行。”
他的指尖打转着她的发丝:“那也做一个。”
“不是——”她惊讶的回头看他,“你做?”
他捏捏她的鼻尖,佯装伤心,凑近鼻尖蹭蹭她的鼻尖:“怎么,小瞧你未婚夫啊?”
“哪有?来不及吧?十二月的婚礼,现在都快八月了。”
“四个月,来得及,一个团扇而已,嗯?相信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宠溺又温柔,捏捏她小小的手腕。
这两个月,他每天都在院子里设计婚服,找元素材料做团扇,她在一旁躺着乘凉,时不时喂他吃水果。
九月时,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处,刷到江南烟雨的视频,很喜欢,“宝宝,我们先去看看江南的房子吧,看看哪个院落合适,买下来装饰好房子,婚后我们什么时候想去,就可以直接住了。”
她点点头,答应了他,两人一起收拾行李。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宝宝,到时候你可以穿汉服吗?撑着油纸伞在青瓦烟雨下回眸,到时候肯定很美,想给你拍好多好多漂亮照片。”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点头答应了下来。
是夜,两人终于收拾好行李后,半夜下起了雨,夜已深,雨声淅沥,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簌簌低语。
许初夏还没睡着,辗转反侧,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咚咚咚,她的心猛地加速跳动,心脏都要骤停了,她打开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她屏息走近,门缝里渗进一丝凉意。
她咽了咽口水,拿着棍子,猛地打开了门。
程见微跌跪在门外,浑身湿热,额头上几滴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她,眼底全是惊恐,眼泪看到她的刹那夺眶而出,他抓着她的脚踝,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散。
“初夏……”他嗓音低哑,像被雨水浸透的梦。
她明明记得他是不易出汗体质,开学时三十度高温他都没出汗。
她看着他,透过他深邃的眼眸,她恍惚了一瞬。
他仰着头看她,站不起来,膝盖发软,只能倚着她踉跄起身。她扶他回床边坐下,他忽然紧紧环住她的腰,脸深深地埋进她衣襟,呼吸灼热而急促,深呼一口气,确定这是属于她的气息,心情才慢慢平复。
床头的小黄灯昏暗,照得两人的影子揉进了墙上,模糊又扁长。
“真的是你吗……”他声音闷在她肩窝,像在确认一个易碎的幻觉。
她轻轻抚上他的背,指尖触到一片潮湿的凉意。
“是我。”她柔声应着,像哄一只受惊的猫:“怎么了?”
窗外雨势渐密,雷声轰鸣,雨滴在窗外的玻璃上蜿蜒成了一条条泪痕。
“我梦见……”他喉结滚动,字句破碎,“你被车撞了,躺在血泊里,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身体越来越冷,我怎么抱你,你都不会暖和起来了……”话音刚落,哽咽声已经先他一步溢了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指尖梳过他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梦都是相反的。”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她,呼吸急促而不稳,像是被困在噩梦里的囚徒,拼命挣扎,想要确定爱人的存在,感受怀里爱人的温度,那是抚平他心中的良药。
许初夏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收缩,倒映着她完整的模样,她握着他的手腕贴在自己的心口:“你听,这里还是跳动的,温热的,对不对?”
他感受着她心脏的跳动,衣衫传来的温度,才从惊悸的情绪中慢慢抽离出来。
程见微轻轻吻了她的眉心:“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说好的,永远在一起,还要去江南定居,永远幸福下去。”
他点点头:“嗯,说好的,永远幸福,永远在一起。”
他的小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像做一个约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泛着水雾:“我很想你。”
她无奈轻笑一声:“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他委屈地埋她颈窝处蹭蹭,过了许久,看着她的唇瓣发了愣:“我可以吻你吗?”
他得到许可后,温柔的覆上她的唇,浅尝辄止地吻了吻,随后又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平复呼吸,耳尖渐渐泛红,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的手心出了汗,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偷偷抹干净,心跳失序。
静谧的院子里,清楚地听到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世界陷入沉睡,只有他们清醒地拥抱,清灵的雨声是他们的见证者。
七月的梅雨季,像两年前初遇时那边,骤长又黏湿,他们都不喜欢,她不爱带伞,他为她撑伞,两年前的七月,她与他躲在树下交换名字,两年后的今天,他与她在婚房里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