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别离》半渡春山

19、故人陨，桂花开

　　第二天早上，他轻轻吻醒她，她的睫毛颤动着，像扑朔的蝴蝶在跳舞。

　　“九点了哦，起床了。”他的手轻抚她的垂落在枕边的头发，随后指尖打转着她的一缕发丝。

　　“不要……”她慵懒翻了个身。

　　“小未婚妻，昨晚说好的「不越界」，你的头发已经犯规了。”他的唇角微勾，满是宠溺。

　　“是谁昨晚害怕跑我房间的？”她翻身回来看着他的眼睛，逗他。

　　他捂着她的嘴：“不许说。”

　　“我就说，某人抱着我害怕的模样……”

　　“你再说我就亲你了。”他说完就凑近她。

　　“无赖。”许初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卷了卷被子继续睡。

　　他看着她卷着被子，轻笑一声，躺下连人带被一起搂进怀里睡个回笼觉。

　　上飞机后，他也带了不少吃的，她不停吃，他不停投喂，旁边的人都看馋了，他递给旁边的乘客分了一点吃食。

　　她眉眼弯弯开心地继续吃着他喂的美食，他帮她擦擦嘴，她靠在他怀里睡觉，他拉下挡板。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行，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许初夏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靠在程见微的肩膀上，睡得香甜，程见微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先生，需要饮料吗？”空乘推着餐车经过，小声询问。
　　程见微摆摆手，指了指熟睡的许初夏，示意之后不要打扰。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降落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她动不动蹭蹭，他被蹭地心痒痒，不自觉看着怀里的她，轻笑一声。
　　——该死的，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可爱，好犯规，好想亲一口。

　　路过的乘客洗手间回来，看到他一脸笑意看着怀里的女孩，两人不经意对视，他骄傲又得意的眼睛看着那个人，好似在说——这是我老婆！我的！

　　乘客鸟都不鸟他，撇撇嘴，呵tui，就知道秀恩爱。

　　他懒得理他们，轻轻搂着怀里熟睡的女孩，看着她素净的脸，像一杯白开水，清水出芙蓉？他盯着她的脸入了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压根没停下来过，眼睛弯弯的看着她，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内心激动的不行，又亲了亲她的嘴角，见她睫毛颤动，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她醒后，看到他在睡觉，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他强忍着笑，全程闭着眼睛。

　　她在一旁捣鼓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的一条细缝。

　　只见她在飞机上吃着炒粄，他挠她痒痒，嘴角上扬：“好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被他挠笑的不停，嘴里还包着炒粄，“哈哈哈，刚刚啊”，说完她夹起美食喂他吃一口，他张开嘴吃下：“嗯，还挺不错的。”

　　她持续地享用着美食，脸颊随着嚼动轻轻颤动着。

　　他用眼睛记录着她的一切。

　　下飞机后，他拉着行李箱，朝她撒娇：“初夏，太重了。”

　　她有些疑惑，伸出手去接他身上其他的零包，他却趁机伸手牵着她。

　　她轻笑一声，在笑他的幼稚，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向前走。

　　找了个旅馆入住后，初夏一进门就想躺下，程见微眼疾手快赶紧拦腰抱回来。

　　她耳尖泛红，看着他近在眼前，以为他要接吻，轻轻推了推他。

　　结果他说：“消毒一下，还没换床单，宝宝你去煮开水，我来换。”

　　她愣在原地：“啊？”她想着，旅馆也要这么讲究吗？还是乖乖转身去煮开水。

　　她在浴室整理了一下碎发，结果拿着热水壶出来刚装上开始煮，程见微就铺好了床单，把被子套了个一次性的被套，她不禁鼓掌感叹他做事速度快，还能干。

　　他突然走过来扶着她的腰，像个小玩偶一样，轻松抱起，放在已经铺好的床上。

　　于是他开启了清洁和检查摄像。

　　“程见微，你真的是豪门出生的吗？”她有些惊讶。
　　“豪门也得干活。”

　　她看着程见微忙碌的身影，垂眸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仿佛能掐出水来，恍惚间，一个吻落在嘴角，她愣住了，抬眸撞上程见微那双带笑映着她的眼眸，她也被感染，嘴角轻轻上扬。

　　“未婚妻小姐，看着未婚夫在这忙活这么久，就没有什么表示啊？”程见微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嗯……你想要什么呀？一会请你吃饭？”她想了想。

　　“吃饭？你想到的就是吃饭？”他佯装生气，眼里却含着宠溺的笑意，盯着她红润的唇。

　　“那……”她凑近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他有些不满，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唇。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宠溺，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他微微用力搂着她，加深这个吻，两人的唇瓣相贴着。

　　一分钟后，她轻轻推开了他：“喘不过气了。”

　　他轻笑一声，嘴上说着：“那未婚夫可要好好教教我的未婚妻怎么换气了。”

　　他嘴上说着这种话，自己还轻喘着气，明明自己都不会换气，他抿了抿略微发麻的唇，还在回味刚刚的触感，直勾勾盯着她那诱人的唇。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她伸出手捂着他的眼睛，略带羞涩地说：“别看了……”

　　程见微牵着许初夏的手走出旅店，九月的江南，空气中浮动着花香，清风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轻吻他们的脸颊。

　　“饿了吗？先吃饭还是先逛一下？”程见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她，夕阳柔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色。

　　她闻着周围萦绕的饭香味：“本来不太饿，闻着这些不饿也饿。”

　　她看着周围人家都在忙着晚饭，忽间看到一颗桂花树开花繁密，挂着“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木牌，略显褪色，给江南添了几分古韵，“程见微！你看！竟然有人挂这样的招牌，看看去不？”

　　桂花树下，摆着几盆绿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在给它们浇水。

　　两人走近时，老婆婆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如同树上的年轮，每一条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两位是吃饭吗？”老婆婆开口道，口音不像本地人，餐馆内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但是后院很大，种了那棵大树和绿植，木质桌椅擦得很干净，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左边挂着几幅字画，右边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江南水乡的景致。

　　窗户半开着，外头是乌篷船，还有几名游客缓缓驶过，船头的灯笼在水面摇曳。

　　二人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婆婆，我们刚来，推荐几道菜吧？”

　　婆婆笑眯眯地说：“好嘞，你们看看菜单哈，这个浓油赤酱的东坡肉，还有母油船鸭、桂花红薯、松鼠桂鱼……”

　　许初夏看了看菜单，有些疑惑：“婆婆，就你一个人做吗？”

　　婆婆轻声笑了笑：“没有，厨房里还有个儿媳妇。”

　　她点点头，程见微自然的递到她嘴边一杯水，她也顺势喝下，老婆婆看到后一脸笑意。

　　菜上齐后，厨房的儿媳妇才走出厨房，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凌乱垂落，到树下的椅子坐着吃着甜品，老奶奶也在树下坐着扇风，随着椅子前后摇晃着。

　　许初夏和程见微品尝着刚出炉的一道道菜，程见微抽了张纸巾在许初夏衣服领口处卷着。

　　她吃着东坡肉，酱汁浓郁，在舌尖晕开，她满足的眉眼弯弯，看着程见微说：“宝宝，这个很好吃。”

　　拿起新的筷子夹一块喂给他，他张口吃下，“嗯，是很好吃。”

　　微风拂过，桂花落。“这棵树好美啊。”她轻声说道。

　　老婆婆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这棵树都五十多年了，越想越精神。”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口音，有点本地口音，但不太像，很别扭。

　　她忍不住问：“婆婆，你是本地的吗？”

　　老婆婆摇摇头，抚摸着树干，仿佛抚摸爱人的脸庞：“我不是，我的丈夫是，树也是他种的。”

　　程见微和许初夏见她如此忧伤，有些疑惑：“那你的丈夫呢？”

　　老婆婆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忧伤：“死了。”

　　两人愣住对视了一眼，有些抱歉，话还没说出口。

　　老婆婆继续说：“没事，都五十多年了，早就忘了，我们刚结婚，他就种了这棵树，说好等我们老了就在树下乘凉，最后失信了，树还没长人高，人就修大坝没了，只有我在这乘凉，不过……幸好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娶了个好媳妇，陪了我这么多年。”

　　许初夏心头一颤，天空渐渐染了墨，桂花在微风中洒落纷纷，仿佛在诉说着上辈子的事。

　　五十多年，真的太久了。失去爱人的五十年，他们不敢想。

　　“婆婆，您……一直是一个人？”许初夏小心翼翼地问。

　　老婆婆点点头，眼神温柔：“他生前最喜欢桂花，也喜欢我做的桂花糕，我啊，守着这棵树，就像守着他一样，每次起风了，桂花就会吹进我的房间门缝，我就觉得，是他回来看我了。”

　　程见微想起那个梦，不自觉嘴角颤动两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许初夏的手，也感受到了她指尖的轻颤，原来那块木牌是这个意思，他们仿佛看到了老婆婆每天擦木牌“一生只爱一个人”的字眼。

　　许初夏不禁问道：“婆婆……你每天都这样吗？你不会孤单吗？来到他的家乡，守着他的故土和他种下的树。”

　　老婆婆笑了，“傻孩子，爱一个人心里是满的，怎么会孤单呢？死亡，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爱，并不代表爱的消失，他啊，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这棵树上。”

　　老婆婆指着地上树的根部，有一道疤痕，“你看，这就是他存在过的痕迹。当年他用不小心划的，现在成了树的一部分。”

　　她听着眉头微蹙，眼里流露着心疼，程见微见她的眼角湿润，搂着她的肩膀，回餐桌上继续吃饭。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争吵声，一对情侣在木牌前拍照，女孩满脸怒气，男孩一脸无奈。

　　“你能不能认真点？！每次都不用心！上次在西湖也是，拍了一百多张没有一张能发朋友圈！”女孩声音很大，看得出很生气了。

　　“你就长这样啊，我怎么拍就一样。”男孩无所谓地说。

　　“你说什么？！你自己拍照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谁出来旅游一直拍个不停啊！我都累死了，一口水都没喝上，出来两个小时，拍了三百多张！”男孩反驳道。

　　程见微和许初夏四目相对，齐刷刷看向那对情侣，“要去帮忙吗？”程见微主动说。

　　许初夏点点头。

　　两人起身过去，程见微问他们：“需要帮忙吗？我拍照还可以。”

　　女孩有些疑惑，还是答应了，程见微接过手机，示意两人站在一起，木牌在身侧，他蹲下身，找准角度构图。

　　“好，别动…再来一张…太美了…再靠近一点……”程见微边拍边说，“女生把披肩披好，完美。”

　　他拍了十几张，递给女孩，女孩翻看照片，怒气渐渐消散：“哇，还可以诶，谢谢你啊，你们……怎么收费啊？”

　　女孩看了看程见微和许初夏。

　　程见微摇摇头，看了一眼初夏，嘴角勾起幸福的笑意：“无价。”

　　许初夏一旁递情侣的男生一杯水：“有问题就多沟通，珍惜当下，里面的老婆婆还在等一个等不到的爱人，你还拥有当下。”

　　男孩一饮而下，心情也逐渐平静。

　　两人和好后道了谢，许初夏挽着程见微的手，“宝宝，你刚刚还挺温柔的。”

　　程见微笑得温柔，牵着她的手回餐馆，夜色早已降临，河岸边的红灯笼一盏接着一盏，青砖石瓦在灯光下滴着水，夜晚时分的景色给古镇更添韵味。

　　两人重新吃着饭：“我们结婚后，再来一次这里吧，我还想听听老婆婆二十多岁的事。”

　　程见微戏谑地说，又带着几分认真：“好，等我们婚后，也种一棵树吧，俗称爱情树，怎么样？”

　　她一口答应：“好啊。”

　　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眼里倒映着彼此，老婆婆的儿媳妇送了一份甜品——相思红豆糕。

　　小竹篮里，装着三块心形红豆糕，表面浇上一层晶莹的桂花蜜。

　　老婆婆的儿媳妇过来边浇桂花蜜，边说：
　　“一浇——愿郎君千岁。”
　　“二浇——愿妾身长健。”
　　“三浇——愿如同梁上燕…”

　　许初夏崇拜地看向老婆婆的儿媳，程见微接了句：“岁岁长相见。”

　　两人吃起红豆糕.“嗯！好甜啊。”
　　许初夏的嘴角沾着桂花蜜，程见微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给她递了杯白开水。

　　两人相顾无言，尽在不言中。

　　“婆婆，姐姐，下次我们还要来，你们的手艺太好了，年底我们就结婚了，我们想再看看那棵桂花树，拍张照，再听婆婆讲故事。”

　　老婆婆点点头，儿媳也说着：“好啊，谢谢光临，我们等你们的喜糖。”

　　结账后，离开了这个老字号餐馆，走出三米远后，回头看向那张木牌“一生只爱一个人”，心还是会被触动到。

　　回家路上，有人再跟许初夏要联系方式时，程见微会搂着她的肩，说:“不好意思，她是我的未婚妻，有事你加我吧。”

　　他不再像第一次时阴阳怪气地逢场作戏，也没有第二次时的随口嘴上说说，这是第三次，他才真正吃醋了，温柔又委婉。

　　搭讪的人灰溜溜走了。

　　他见那人离开后，眼神从冰冷变的委屈巴巴，脸埋她的颈窝处蹭蹭，抱着她，有些委屈的声音说：“老婆……”

　　她轻轻一笑，推了推他：“好啦好啦。”

　　两人手牵手踏着夜色回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