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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恋和生命一起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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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她照常上学、练琴,直到暑假她也去提升自己,省里举办一场演奏比赛,她还是报名了,这次是一个人去,一路杀上晋级赛,她和学校里的死对头沈知婳并排晋级。
沈知婳跟她向来不对付,她穿什么,沈知婳就一定要压她一头,她练什么,沈知婳也要练的比她更好,琴房里斗嘴也是家常便饭,沈知婳跟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她也全当她不服自己高考时输了一名给她吧。
让许初夏不得不佩服的是,沈知婳真的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在她眼里,沈知婳确实很漂亮,漂亮地很惊艳的那种,适合穿一些艳色的衣服,素色的也把控地很好,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而她就不一样了,她只能穿素色的,艳色的她撑不住,某次她穿艳色的还被宋钧熠调侃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好几次去娱乐场所,还被问读初中还是高中,每次出门都不得不把身份证带上。
比赛上台时,她静静坐在那里,头发随意被盘起,几缕发丝垂落,一袭温柔的白色鱼尾裙在地上绽放,少女纤细的十指轻盈地如同蝴蝶在黑白琴键上飞舞,身体微微前倾,发梢摇曳着,每个音符都在传达着浓烈的感情,像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在舞台上绽放,结束时,九十度鞠躬,落落大方。
掌声如潮,评委们纷纷赞誉,夸赞她的演奏技巧娴熟,情感饱满,很有感染力。
下一场,沈知婳穿了一件顶级定制礼服,脸上的亮片闪耀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知婳演奏时,却多了一个人,在她身边帮忙。
台下的人窃窃私语,似乎是沈知婳个人申请的,不过许初夏也没在意。
中途音效没出声,导致节奏被打乱,沈知婳落了下风,许初夏一旁看着,也没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不在乎,只觉得很嘈杂,赶紧拿奖回家睡觉。
导师们宣布许初夏是一等奖时,她的同班同学站出来,不服气地说:“不公平!我们知婳是临时故障,是许初夏占了便宜。”她们要求再比一次。
导师们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见许初夏没表态,说:“这位同学,这个不算主办方的过错,后台有调音老师,但沈知婳同学选择让其他人上台调音,这是个人选择。比赛只有一次,不能再来了。”
沈知婳听到这番话,愣在原地。
沈知婳的同学安慰沈知婳:“知婳,她也就趁着你的设备突然故障才能压你一头,肯定不如你,你别难过。”
许初夏这才开口:“设备失误,是她和工作人员的错,跟我无关,还有,她的努力是努力,我的努力就不是了?”
那人说:“你家里有钱啊,知婳家里又没有,谁知道是不是你买通了导师,给你的一等奖。”
许初夏被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去年冠军也是我,怎么?你不服气啊?你去告我买通评委老师啊,质疑结构和不公平性,就拿证据一层一层往上告,别在这用一张嘴乱说。”
那人被噎住,说:“你等着!我就去告你有后台!”
许初夏从他们身边离开时,在那人耳边说了句:“想清楚了,告上去,关乎整个省的评分老师饭碗,想想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那人的脸色突然一阵青一阵白,许初夏接过他们递给她的奖杯,转身就走了。
回家路上,陌生号码打来,许初夏开着车,没接,打了好几次。
她有些疑惑,还是接通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初夏……”
她努力回想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在哪里听过。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我是周许安。”
竟然是周许安的声音。
周许安,她记得,在一年前,邀请她吃饭的那个男同学。
她语气冷冷的,情绪还在刚刚的争执中,还没缓过来:“有事吗?”
“初夏……你可不可以……来医院看看我?”
“医院?怎么了?”她开始打转方向盘,往医院驶去。
“我……活不过今晚了,我想最后看看你,可以吗?还有,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她心颤了一下,潜意识觉得他说的是假话,还是说了句:“等我。”
十分钟左右,她来到他的病房,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头发也成了小光头。
她有些愣住,在门口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周许安想起身。
她走进病房,连忙扶着他:“周许安……你怎么了?”
周许安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他的心止不住的颤动,他以往觉得这个名字很土,可是……为什么从她嘴里出来这好听。
“我……生病了,今晚应该撑不过去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周许安的气息很弱,仿佛随时会离开。
“你说。”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神里有些哀伤,虽说周许安跟她没有什么交集,但好歹相识一场,还是同学。
“你还记得……五年前,也就是高一,你捐的五万块钱吗……”
她努力回想着,她捐过太多次了,但有一次确实捐了五万块,那是她捐的最多的一次,她记得那次学校说父母双亡,某个同学学业都维持不下去,她还哭了,宋钧熠安慰了她好久。
“记得。”
周许安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时,我就在你隔壁学校,在一众几百块的捐款名单里,我看到五万块的你,那天我悄悄见了你,本来感谢你,却不知不觉沦陷了,那时候的你,像一朵开在春日的茉莉花,是那么地明媚,那么地干净,现在也没变。”
她静静地听着他的初遇。
“那时候,我就忍不住每次放学都在远远地看着你的背影,可惜,你的身边总是那么多人,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没人要的孤儿了。我不敢靠近你,甚至,我都没有钱。”
“我走过你每天经过的小路,闻过你走过的空气,这样美好的你,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高中我就努力学习兼职,他们不收童工,所以我兼职了三年才有了五万块的存款,高考志愿,也是跟着你填的,大一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你靠近,你却拒绝了我,和一个男生走了,我暗恋了你五年,我终于还是撑不过去了。”
她眉头微蹙,就这样他讲述了他的五年。
她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是我太迟钝了,暗恋很苦吧?”
他却摇摇头:“认识你,是我苦涩人生中唯一的甜。”
他拿出五万块的信封递给她。
她真诚的眼神看着他:“谢谢你的喜欢,好好活下去好吗?钱为什么不用来治病呢?”
他笑笑说:“舍不得,也不够。现在无药可救了,也好,我的暗恋结束了,以后……我要换一种方式明恋了,也挺好。”
“怎么这么傻?”
他轻轻抬手,第一次逾矩地握着她的手,气息奄奄:“人生苦短,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
她没有挣脱,感受到他的手有些冰凉,她强忍着害怕:“我会的,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吗?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我家,我家有一只狗狗叫团子,特别可爱,我哥哥做饭也特别好吃。”
“你家……好想去……那一定……是天堂……”
滴滴滴滴——
心脏检测仪变成了直线,手松开了。他终于松开了,暗恋和生命一起被他带走了。
她慌了神,赶紧按床头的铃声,匆忙跑出了房间,差点摔倒,撞上了一个护士,她喘着气,结结巴巴说:“求你们……救救他,他不行了……”
护士和医生相继进入病房抢救,她有些害怕,心里祈祷他能够活过来,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十分钟后,周许安被盖上了白布,她看见这一幕,心脏生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撒在床边,程见微趴在她病床边,守着她。
她脑袋懵懵的,下意识用手帮他遮挡太阳射进来的光。
她动了动准备下床拉窗帘,却被他抓住手腕,眼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好几天都没睡好,眼袋黑眼圈很重。
“你又要丢下我吗?”他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委屈和祈求,声音哽咽,眼睛瞬间布满水雾。
“没有,松手。”
“别走,好不好?”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心贴在脸上,像一只被丢弃的大狗狗泪眼汪汪蹭蹭她的手心。
“很痒,程见微,别撒娇。”
“谁撒娇了……”
“你。”
“我才没有”,随后停顿一下,“那你就当我撒娇吧。”
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蹭蹭。
“程见微,你这样……很犯规。”
“那也总比失去老婆强。”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我什么?”
他有些紧张: “我……老…婆”
她看向窗外,淡淡的说:“程见微,我们没结婚。”
“我知道……那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她疑惑地看向他,猛地推开他:“程见微,你疯了吗?”
“那老婆就当我疯了吧,我疯了才会守着你一夜,你都昏迷快两天了,医生说你惊吓过度,我疯了才会跟着你来医院,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手牵手,你还那么温柔安慰他。”程见微越说越委屈,还偷偷看她的神情,以为她会心疼。
她眉头微蹙:“你跟踪我?”
他没想到她会抓住漏洞,连忙摆手:“我……我没有!”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与他对视:“说实话,我讨厌别人瞒着我。”
“好吧,我只是远远地护送你,只是看你回到家我就会离开!我保证,没有任何超过这个的举动!”
她有些心累,看着眼前的男人和周许安的惨状,她问:“周许安呢?”
“他啊……我给他安葬了。”
“啊??你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她想起周许安死的模样,不禁有些发沭。
“那小子欠的好多啊,他是病了多少年啊,竟然拖欠了医院二十多万,医院都出于人道主义救他的,我给他还清了。”
“什么?!二十多万,那他……岂不是吃了很多苦。”
程见微耸耸肩,有些遗憾地说,“也许吧,他还这么年轻,不过也解脱了,听医院说他都病四年了,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
她眉头紧锁,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那信封呢?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泛黄的信封?”
“在这呢”,程见微把信封交给她。
许初夏赶紧接过信封,她松了一口气,幸好还在,这是周许安唯一的遗物。
信封上不只有五万块现金,还有一封信,她逐字逐句看过去,字越来越潦草,也越来越小,足足五页纸,五年的感情,道不清更理不清,最后她滚烫的泪砸在落款处,正中他的名字。
最后一段字迹有些涂改,字划了又划,那段写着:
“初夏,我暗恋了整个青春的女孩,谢谢你带给我灰暗人生中一抹彩虹,让我有继续生活的勇气,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永远在你身后的周许安”
字迹有些潦草,不认真看,还真的很难看出来。她想,这也许是他插着针写的字。
她第一次经历死亡,没想到是同学,虽然平时没怎么接触,但她还是很伤心,她有些心酸,心里觉得对不住他,自己的五万块让他又痛苦了五年,虽然她并不能感同身受暗恋的苦。
她不知道,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暗恋的雨,就永远无法停歇,恰好,初遇那天是太阳雨,还有一道彩虹,那是周许安最喜欢的彩虹,彩虹下的她,也是他最喜欢的。
而许初夏,是周许安真真切切暗恋了五年的女孩,她永远也不知道,周许安自从认识她后,她的背影和侧脸成了他的家常便饭,高中的两校联动运动会,他是最积极的,他亲眼看着她为另外一个男孩加油,为那个男生欢呼雀跃。
她演奏上台时,台下为她紧张的不止有程见微和宋钧熠,还有藏在角落的他。很可笑吧,他连卫生巾都买不起,却努力买了好几包放书包里,为她祈祷平安,为她流下幸福的眼泪,从生理到情绪,他想着,万一呢?万一真的能帮上她就好了,他永远期待着哪天可以以路人之名跟她正面交流,哪怕……只有一句话。
他也知道她不爱带伞,看着她每次驻留在学校走廊下等雨停时,他的心总是在雀跃欢呼他的机会来了,每次鼓起勇气想上前为她打伞时,制造一场完美的开场白,他内心演练了无数次,「许初夏,你好,我叫周许安」这句话他心里演练了五年。
她的身边不缺为她打伞的人,身边的位置,永远不会空缺,也轮不到他,他自嘲着自己只是她人生的过客。
他一次次看着她的背影,还有她身边的男生,那把伞永远倾向于她,也是,他只是她人生的过客,就算没有他,她也有永远有向着她的伞,她有不带伞的底气。
后来,他的卫生巾和那把伞,还有他,都没派上用场,他的暗恋就匆匆随着他的生命离开了人世间。
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死前勇敢的拨通了她的电话,没有因为她没接而放弃,这通电话,他等了五年,用快要死亡的借口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贯穿周许安的青春,不止有兼职打工的汗水,还有藏在心里酸涩的她。
下午,出了院,她问程见微关于周许安的墓地,她来到花店,亲手包了一束向日葵,抱着向日葵在怀里一路护着,程见微带她来到墓园,周许安的照片都没有贴,只有寥寥几个字——「周许安之墓」
她放下一束向日葵,说:“向日葵向着太阳,你说我是你的太阳,那你就是向日葵,现在我把向日葵送给你,让它向着你,你也是自己的太阳,希望你来世,也可以幸福快乐。”说着有些哽咽。
程见微静静地在她身边,见她有些悲伤,轻轻抱着她。
她早已没有力气,被拥入怀中,感受到温暖后,她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
直到眼睛红肿,看世界都模糊,她才停止了哭泣。
后来,她找周许安的老师和同学要了周许安的照片,印在了墓碑上,从此,十九岁的周许安真的长眠于地。
那五万块,被她锁在了保险柜里,永久收藏,此后,她每年都会烧五万纸钱给周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