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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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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她主动约了他。
「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江边见?」
「好」
许初夏站在江畔的栏杆旁,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带着潮湿的水汽。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消逝的时间,有些紧张,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见微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他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风有点大,冷吗?”
许初夏摇头,没看他。
程见微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他意识到女孩的冷淡有些失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是知道了什么吗?”
他早就知道,他瞒不过她。
许初夏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她身后有许郅,她自己也不蠢。
许初夏猛地抬头,眼眶发红:“你猜到了?”
程见微苦笑:“嗯。”
江风呼啸,吹散了他的声音。
“所以……你是真的不干净,是吗?”
“……是。”
“你和她们……”她的声音颤抖,“睡过?”
程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刺了一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初夏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五年前,父亲给我下药,把我送进某间套房。”
许初夏浑身一颤。
程见微的眼神空洞,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噩梦,那个噩梦缠绕着他,他也活在噩梦里,从未走出来过,他的眼睛带着灵魂早已泯灭的空洞感。
“房间里,三个女人穿着暴露,坐在床上,一个吸烟,一个拍照,还有一个在把玩水果刀。那三个女人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我……我父亲把我推进去,锁上门,我就趴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一个女人高跟鞋根踩我的手,一个拿起手机拍照,另一个解我的衣服……我意识模糊,眼前一片混沌,我用力推她们,却换来了她们更大的笑声,她们像看狗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被她们其中一个人用力扇了一巴掌后,脑袋嗡嗡地,彻底昏倒了过去,完全没有力气反抗。”
“再醒来的时候,衣服已经不在身上了……浑身黏腻,身上多了很多伤痕,在那之后,我就……放任自己沉沦。”
“我怕你知道了会嫌弃我。”
“说完。”许初夏颤抖着声音说。
“自那之后我就放任了自己沉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会真的有人心疼我,爱我。嗯……我不干净了,后来,也是同样利用这幅可笑的躯体去取悦别人,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第一次见面,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只是众多我利用的女人之一。”他的声音哽咽。
许初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程见微终于看向她,眼底一片荒芜,声音很轻:“许初夏,我不是白纸……你还要我吗?”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喜欢他刚入学时对她流露的温柔,喜欢他从始至终的克制,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疯狂……她以前觉得这个人,太有意思了,她看不透他,他太多面,神秘又带着反差感,可她从未想过,他的过去会是这样。
在干净世界长大的她、有感情洁癖的她、深爱着他的她,此刻都无法接受面前超出预期的事。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泪模糊了视线,轻声说了句:“不要了。”
程见微的心破碎,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不自觉后退了半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她说这句话,还是会止不住的难过,手也颤抖着。
他伸手想拉她,却在碰到她衣角的瞬间,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她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几分。
程见微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只要你能原谅我,就算让我跪下来道歉都行。”程见微眼神绝望的看着她。
“没用的。”许初夏绝望地摇摇头。
“怎么会没用?你说没用,那要怎样可以肯原谅我……”他神情变得恍惚,踉跄后退了半步,又不甘心地说。
“我没有生你的气,更没有说不原谅你,我只是不接受!”她歇斯底里。
“这有什么区别?”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后睁开眼:“不接受不就是判了我死刑?”
“我不要……我不要失去你,就算你让我跪下都行,只要你愿意再……”他双膝缓缓垂下,贴到了地上,跪的笔直,抬眸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
她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可能了,你不要纠缠我,我也不会去计较你,我们两清了。”
“两清?”他的眼神变得阴翳,“许初夏,你知不知道你的心给了我,我就不会还回去了……”
“我不要了。”他听到她说。
“不要了?这不是这么算的……”他眼里含着泪水,仰着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绝望。
“人心可不是物品,说不要就不要。”程见微看着眼前的爱人闭上了她泛红的双眼,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曾经的自己从未想过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却又因自己的过去被喜欢的人嫌弃。
她没有回应。
“初夏……你真的要因为不相干的人放弃我吗?”他抓着她的衣角。
她最后说出了那句扎进他心窝的话:“太膈应了!想到别人在你身上留下过痕迹,我真的想吐,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初恋不是白纸。”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程见微被她的话刺痛,程见微强忍着怒意,柔声安慰道。
“你无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我,就像我最心爱的草莓被别人拿粪便浇的一样痛苦。我心里也很难受,就算把草莓洗干净,我也没法再吃下去了。”女孩闭上了眼睛,任由发丝随风吹在脸上。
“我知道……”他迎风落泪,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风刮地眼睛痛到快打不开,他的皮肤都生疼泛红,声音沙哑着,明明是夏天,怎么会这么冷呢,许是江边也听到了他的哭泣,风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的泪、他的噩梦一起吹走。
“可我不是草莓,我是一个人,一个会爱会痛的人。”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还是离开了江边,离开了他。
江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像是要撕碎这段感情,也撕开了他的伤口。
她不敢回头,怕看到程见微的眼神,步伐很快。
江边只剩下程见微一个人在那。
他眼睛通红,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的目光转向她的方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突然自嘲的笑了。
笑得眼眶愈发红,布满血丝,泪水将他淹没。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奢求有人真的会爱他的全部?
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开始,他就拼命对她好,他就知道有一天会被翻出来,多在一起一天是一条,他早就知道……许初夏会不要他,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他,这样脏的他。
他用手捂着脸,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江风冰冷,吹不散记忆里的腥臭。
那夜,他被父亲推进酒店套房,耳边是女人的笑声,鼻尖是刺鼻的香水味。
“程少爷,别怕呀……”
“你爸说了,今晚你得乖乖的……”
“来,笑一个,拍照呢……”
他的挣扎被药效吞噬,最终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照过镜子。
因为镜子里的人……让他恶心。
那几个女人是谁,他忘了,他只知道,那些人都是有钱有权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把别人的灵魂和躯体随意摧毁,杀人于无形。
他第一次见到许初夏时,人性的劣根性就让他想把她染黑,于是他主动接近她,利用她,每天都跟她在一起,殊不知自己会陷进去,到最后的深爱求而不得被甩。
是他制造的羁绊,痛苦也该由他承担,他终于想通,从始至终,都是他蓄意的,最后覆水难收,又是一场空。
他起身在江边,抽了根烟,这是他第二次在认识许初夏后抽的烟,第一次是初遇的树下,她被呛到的记忆宛如昨日,他写在备忘录上了,她所有的事,再也没有抽过,私下也没有。
许初夏跑回家,没有看沙发上的许郅,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拼命搓洗自己的手。
回忆像黄河一样冲刷着她,脏水、浑浊、反胃,她甩开程见微时碰到了他的指尖……现在只觉得皮肤发烫,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可越洗,眼泪掉得越凶,她也知道说话也许太过分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靠着墙蹲在地上,抱紧膝盖,无声痛哭,浑身颤抖。
门外,许郅静静站着,眼神复杂,透过门仿佛看着门后的她。
“对不起……还是让你伤心了。”许郅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他知道是自己撕开了这一切,撕开了真相……可比起让妹妹将来陷入更深的痛苦,他宁愿现在亲手撕开真相。
过了十几分钟后,许郅担心她出事。
敲了敲浴室的门,拧开门把锁,女孩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许郅轻轻抱起她,迈步回了房间,他用湿冷的毛巾擦拭她的脸,还有那泛红的手。
许初夏感受到一阵阵清凉,让她更加清醒,平静下来。
她的双眸肿的发红,这是她生平第二次哭的撕心裂肺,第一次是宋钧熠决绝的背影。
邻居的音乐刺破了此时的平静,刺破了她对爱情的向往,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恋。
她想,算了,相遇过,就是最好的结局,她无法跨过底线,他的过去已成定局。
那时候她不认识他,她后知后觉,才慢慢心疼起他。
她终究还是落下了心疼又痛苦的泪,就像两头困兽,进一步自己无法走出失恋的痛苦,退一步自己无法跨越底线。
她会忘记的,就像忘记宋钧熠一样,她想。
她会忘记他们一起淋过的雨,大街小巷吃过的每一顿饭,会忘记在他怀里的温度,会忘记第一次见面雨中树下交换的名字「程见微,卑贱低微的见微」「是“见微倾心”啦!」
忘记演唱会指尖曾经碰到的瞬间,忘记他的脸,忘记他的声音。
时间,一定会冲淡一切。
就像她现在已经模糊了和宋钧熠的过往。
宋钧熠,离开一年半了,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她痛恨宋钧熠的决绝,她痛恨程见微的过去,痛恨江小鱼的背刺。
悲伤的瞬间一件件如潮水把她淹没,即便小鱼已经和好,还是如鱼刺一样卡着她,即便她不再去给宋钧熠留下位置,也还是会想起那个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想——她要是有他们一半的决绝和狠心就好了,深夜掉眼泪的就不会是她。
她再次泪水夺眶而出,许郅温柔地把她拥入怀抱。
“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长大了?”她抬起红润的眼眸看着许郅。
目光交汇之时,许郅轻声说:“乖,哥哥在,不需要长大。”
她说:“哥,我讨厌分别,我现在好难受。”
许郅轻声说了句:“分别是人生的必修课,也是最后的结局。”
她不愿接受:“哥,我学不会。”
雪团似的萨摩耶蹦蹦哒哒冲进卧室,直接跳跃上床,嘴筒直钻她的颈窝,湿漉漉的黑色鼻头抵着她肩窝的皮肤一拱一拱,蓬松的大尾巴甩成小风扇一样,尾巴拍到许郅的手臂,许郅抓着团子的尾巴不许它乱摇晃,“你看,团子也是你的依靠”。
她被逗笑了,张开手抱着团子,脸蹭蹭它毛绒绒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