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别离》半渡春山

14、我们没有发生关系

　　许初夏和江小鱼黄昏下手牵手一起回家。
　　“小鱼，去我家吧，你好久没来吃饭了。”
　　“好啊”

　　两个女孩此时眉眼弯弯，夕阳西下，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候。

　　——打开门

　　“哥！”许初夏脱掉鞋子，跑向空调处。

　　许郅皱起眉头，拎着拖鞋走过来，半蹲下握住她脚踝：“说了多少次，别光脚踩地板。”
　　“还有，刚回来就正对着吹空调，容易面瘫。”

　　初夏笑的甜美:“知道啦，谢谢哥哥，小鱼也换鞋，不用拘束哦。”

　　许郅瞥了一眼小鱼，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样。

　　他手指温热，动作熟练地给她套上大耳朵拖鞋——浅粉色。小鱼站在门口，盯着玄关白瓷砖地面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格格不入。

　　“小鱼也来了？”许郅抬眼，语气温和却疏离，“拖鞋在左边柜子。”

　　餐桌上已经摆好四菜一汤。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目光扫过小鱼，微微点头示意。

　　小鱼僵了一下，低头换鞋，没吭声。

　　“学校有点事。”许初夏含糊带过，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被欺负的事，怕哥哥又大惊小怪，拉着小鱼往餐厅走：“饿死了，今晚吃什么？”

　　许郅跟过来，替她拉开椅子。

　　餐桌上，许郅给两人夹菜，偶尔问小鱼几句学业上的事，气氛意外地和谐。小鱼从一开始的紧绷到慢慢放松，甚至被许郅一个冷笑话逗得呛到。

　　许初夏咬着筷子，看着小鱼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郁结忽然散了。

　　至少这一刻，她们还能像从前一样，许初夏觉得原谅了也没什么。

　　吃完饭，小鱼坐沙发上，许郅在洗碗，小鱼抢着去洗水果，许郅洗完碗坐初夏旁边，握着初夏的脚踝捏了捏：“跟哥哥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初夏愣了一下，随后一个玻璃碎掉的声音传入耳中。

　　兄妹俩齐刷刷地看过去，初夏光着脚跳下沙发，打算去帮小鱼。

　　一下就被许郅抱回沙发坐好：“我来吧，小鱼你也去坐吧。”

　　许郅收拾碎片，洗好水果端了出来。

　　“哥哥，如果我交男朋友了，你会怎么办？”初夏试探性问许郅，她毕竟恋爱有一段时间了，一直躲着许郅，恰好许郅今年公司比较忙，晕头转向的，还得回家做饭。

　　许郅的手猛的一抖，草莓差点掉地上，心里酸涩还是努力保持平静：“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就问问。”

　　许郅缓缓蹲下身子，和她视线相平，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不管怎样，哥哥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他对你好……”

　　许郅又小声说了句：“只是…没人配得上你。”

　　“哥哥嘴真甜～不过对方也很好。”许初夏拿着手机给程见微发：
　　「宝宝，在干嘛？」

　　许郅听完后，把果盘重重放桌面，抬起妹妹的脸：“看着我，你刚刚说他很好，你谈了是吧？”

　　姜还是老的辣，许初夏没想到哥哥来这招。

　　僵持不下时，电视播放着生离死别的剧情，小鱼突然插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手指卷着自己衣角，有些急促和害怕，表情有些痛苦：“初夏，如果知道自己会死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初夏说：“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一个春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日子，去见我想见的人！”

　　许初夏想象着：“然后留话说把我葬在我爱的人身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许初夏越说越来劲，许郅听到“死”，心仿佛被插了好几刀。

　　直到许郅敲了一下许初夏的脑门：“再胡说，草莓不给你吃了。”说完就塞了两个草莓自己嘴里。

　　“本来就是嘛”。许初夏有些不服气说：“小鱼你呢？”

　　小鱼苦笑说:“我想…骨灰撒入海里，许愿来世自由自在，游历四海八荒！”

　　“这个想法好啊！”许初夏听完兴奋起来。

　　“好什么好”，许郅打断许初夏的话，“吃你的草莓。”许郅在他嘴里塞了颗大草莓。

　　“谁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许初夏嚼着嘴里的草莓，气鼓鼓的说，腮帮子也鼓鼓的。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许郅垂眸，闭上了眼，不敢想那天的到来，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哎呀，没事的，我还在呢。”许初夏有点懵，安慰哥哥。

　　许郅睁开眼睛，阴郁一扫而去，继续喂她，看着她的脸，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许初夏和江小鱼眉眼弯弯讨论着以后的事。

　　许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们身上，他想把这一刻定格。

　　说的更准确一点，他每一个拥有妹妹的瞬间，他都想定格下来，他不想失去，他害怕失去。

　　——————
　　十几分钟后，程见微回了许初夏的微信：「改论文，怎么，想我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快速打字：「你以前追过小鱼？」
　　「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许初夏没有回复，她总不能说是小鱼说的吧。

　　程见微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回了卧室反锁门，接通了。

　　「谁跟你说的？」
　　「就……论坛上看到的。」她含糊其辞。

　　小鱼论坛上发，也算论坛吧。

　　「许初夏」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
　　「你信论坛还是信我？」

　　她捏紧手机，不知怎么回答，半晌都没理他。

　　「明天周六，我们见面说好吗？」他语气软下来。
　　许初夏没回答。
　　「说话，回我，好不好？我真的没追她。」程见微的声音带着些许着急不安。

　　许初夏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挂了。

　　“谁啊？”许郅问。

　　“陌生人。”许初夏有些紧张。

　　“说实话。”

　　“好吧，男朋友。”

　　“妹妹真有男朋友了？”许郅闻言，想发脾气又怕吓着她，压着脾气说。

　　她淡淡应了一声。
　　许郅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喂妹妹吃水果：“哦……挺好的，他对你好吗？”

　　“嗯，挺好。”她吃着草莓，随口说道。

　　许郅温柔的脸即将破碎：“怎么这么敷衍？哥哥跟你说话呢。”许郅只能找借口允许自己的难过通过这种拙劣的借口表现出来。

　　许郅偏过头，她在哥哥脸上轻轻捏了捏，把草莓喂给他嘴边：“别难过了，好不好？再难过，就当不了哥哥了哦。”

　　许郅转过头，不服气的说：“当不了哥哥？那我下辈子不想当哥哥了。”

　　她疑惑歪头看他：“那你想当什么？”

　　许郅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内心的话说出口，在嘴边把想说的话舌头打转了一下，重新说：“嗯……想当…永远陪伴你的人，最好，一出生到死亡，都在你身边。”

　　她听后只觉得哥哥的话有些不切实际：“还没照顾够啊？高中三年，早上六点起床，你都雷打不动送我去学校，每天都问我在学校的事，生怕我被欺负和欺骗，哥哥你是不是傻啊？”她挑挑眉看着哥哥，眉眼弯弯，像个小月亮。

　　许郅笑着摇摇头：“我才不傻。”

　　她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可以当团子哈哈哈，一生围着我转。”

　　许郅笑了笑，捏捏她的手腕：“团子可没法照顾你。”

　　兄妹两人打趣着。

　　————
　　周六下午的程家别墅笼罩在暴雨前夕的闷热中。

　　初夏穿着淡蓝色小短裙，随手扎起了一个丸子头，在程家别墅附近的咖啡馆等他。

　　看见他的身影缓缓走来，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起，小臂的青筋露了出来。

　　“等久了吧，抱歉。”程见微略带歉意，看着眼睛软乎乎的许初夏，他不知不觉眼里慢慢浮现出了喜欢。

　　“没事没事。”她正想点咖啡，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声音粗哑。

　　“见微——不介绍一下？第二次了。”程厉出现在他们身后，程见微愣了一下，看到程厉的那一刻心颤抖了一下，他才知道，自己出门还被跟踪了。

　　跟程厉两次见面，都带着不好的预感，程见微两次都有些慌张。

　　这次也一样，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将女孩护在身后。

　　“女朋友。”程见微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承认了。

　　他们谈了快半年，这是第一次以恋人身份见父母。

　　程父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许初夏的衣服和包，嘴角下撇：“带回家来，让女朋友在咖啡店像什么样子。”

　　程见微拒绝了：“我们只说一点事。”

　　程厉冷着脸，重复了一遍：“带、回、家、来。”

　　他在警告，如果不带回家，这个咖啡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见微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毕竟父亲和女孩不熟。

　　程见微全程站在女孩左边稍前方，而程厉在左上方离我们一米远带着我们回家。

　　又是这个大铁门，像个棺材板一样，看着好压抑，心情都不美妙了，许初夏不能想象程见微怎么生活下去的，而且院子里一朵花都没有，空旷、死寂。

　　程厉率先在前面推开门，只见客厅里，程母叶兰的腹部微微隆起，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程母看到许初夏，她慌乱地用丝巾遮住脖颈淤青：“坐、坐……我去切水果。”

　　程母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拿着水果刀。

　　“妈，你去休息。”程见微快步过去接过刀，“我来。”

　　许初夏见男朋友起身，自己也跟着起身。

　　程父突然按住许初夏肩膀：“小姑娘父母是做什么的？”
　　程见微不好的预感来了，余光看了一眼他们，身体也随之紧绷。

　　“叔叔，我家就是做点小生意的。”许初夏捏紧包带，有些紧张，这家里气氛真的太凝重了，她不想待下去，看在男朋友的面子上，一直努力适应。

　　程厉当场黑脸，不给好脸色。

　　甚至在程见微端上果盘时，直接把果盘从女孩面前拿到他自己面前。

　　程见微见状觉得很下面子，悄悄拉起女孩的手安抚。

　　她有些不适，沉默了一会后，借口去洗手间，程母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许初夏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在洗手间门口，差点把许初夏吓一跳，她拍了拍心脏平复心情。

　　叶兰才小声问：“许小姐，你真的喜欢见微吗？”

　　许初夏点头：“嗯，喜欢。”

　　程母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就好……这孩子，其实没表面那么坚强。”

　　许初夏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些，待许初夏回到客厅坐下。

　　程厉不死心的问她：“什么生意？有公司吗？”

　　不经世事的许初夏诚实回答了国内的，没有透露国外的：“织夏是我家的。”

　　她不知道的是，织夏这块肉在程父眼里已经是肥肉。
　　程厉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程厉一只手拍了拍大腿，把果盘重新挪到女孩面前。

　　“吃吃吃。”程厉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掐媚和热情，“那……许郅是你哥哥？”

　　许初夏呆呆的点点头。

　　程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程见微看他这幅样子，顿感大事不妙，拉着许初夏的手起身就离开了家门。

　　程见微强有力的手紧紧攥着女孩的手，步伐急促又不安，生怕晚一步，女孩就会被吞噬，成为第二个叶兰。

　　程厉想阻止儿子带走肥肉，却也怕吓到许初夏，从而影响后面的接触。

　　待离开程家，直到拐角看不见程家房子后，他才松开手，跟她并肩：“抱歉，刚刚吓到你了。”

　　许初夏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的，叔叔他一直这样？”

　　程见微见状，伸手揉了揉她细小的手腕：“嗯，见钱眼开，你会害怕吗？”

　　“你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怕什么。”她耸耸肩，强壮镇定，怕男朋友觉得自己嫌弃他们家。

　　程见微没有说话，把一个平安符塞进女孩的手心。
　　是不是龙潭虎穴，只有程见微身上的痕迹可以证明。

　　————
　　许初夏回到家后，许郅脸色更加阴沉。

　　她知道，哥哥生气时，是不主动黏上来的，也没有主动过来给她换鞋。

　　“哥——”女孩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你男朋友叫程见微？”

　　她淡淡应了一声。

　　“离他远点，我不同意。”

　　许初夏眉头微蹙：“为什么？”

　　“他不配。”

　　她有些生气：“你胡说什么！”

　　许郅不爽，直接开口：“你知不知道他真的不喜欢你，只是想要你的财产？”

　　她眼眸黯淡了一瞬间：“我知道。”

　　许郅有些惊讶：“你知道？”

　　许初夏撇撇嘴说：“嗯。”

　　许郅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觉得许初夏就是超级无敌恋爱脑，又耐着性子好好说，毕竟她是第一次谈，不懂男人的心思也正常。

　　经过一番口舌后，妹妹还是不肯分手，许郅原本觉得妹妹太傻了。
　　现在看来妹妹并不傻，而是心甘情愿的蠢。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他都撬走你的五百万了。”

　　“……五百万，他喜欢，就拿走吧。就当是他陪我的报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花钱的。”她有些落寞，似乎觉得花点钱也没什么。

　　“你是傻子吗？感情就是感情，掺杂假意那就是交易，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你告诉哥哥，是不是这样？！”许郅的语气愈发激动。

　　她摇摇头，缓缓说道：“不用了，他真的很好，没想过害我。”

　　许郅恨铁不成钢，气的牙痒痒：“没想过害你……呵，他不干净。他不知道睡了多少人，接近你只是利用你。”

　　许初夏如遭雷劈，她想的不是利用，而是“不干净”。
　　像她这种严重感情洁癖的人，简直是最大的打击。
　　“什……什么？不干净是指……”她有些结巴。

　　“就是那样，妹妹，性和爱在他的世界里是分开的，他也许喜欢过你，但他是原则性问题，不是脏的问题了。”许郅略带嫌弃的说，仿佛在说一个巨恶心的动物，也害怕晚一步妹妹会被恶心的人占便宜。

　　许初夏踉跄半步，她知道哥哥向来不会骗她。

　　“妹妹，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急于和你发生关系的。”许郅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没有发生关系。”

　　许郅松了一口气，内心暗爽，重新将妹妹拥入怀中：“那最好不过，跟他分手吧，他配不上你，给你提鞋都不配。”

　　她在哥哥怀里待了一会后，心不在焉。

　　她回了房间，拿出手机，指尖悬停在手机键盘上，删删减减要打的字，不知道怎么问程见微。

　　最终掉了不争气的眼泪，趴床上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明天再问吧，当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