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别离》半渡春山

13、来路不明的包裹

　　她和程见微约会后，心情有些激动，蹦跶回家，发现家门口有个大包裹，上面写着“给某个……”后面的字体被什么液体糊住了，她有些嫌弃，往家里喊了一声:“哥！”

　　许郅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大包裹，足足一米高：“怎么了？这谁寄过来的。”

　　她摇摇头：“有点脏，来路不明的不要了吧。”

　　许郅点点头，戴上手套：“回去记得洗手，我来处理吧。”

　　就这样，那个沉甸甸的包裹被随意丢弃在垃圾桶里，许郅拍了拍手，脱掉手套，也扔进垃圾桶，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不久后，垃圾车缓缓驶来，机械臂无情地将那包裹丢进了车厢深处。

　　她回到卧室，满心欢喜地拆程见微的礼物。

　　许郅敲了敲门，听到妹妹允许的声音，许郅才推门而入，妹妹的房间里全是喜欢的乙游男主立牌和周边，大床上全是棉花娃娃，看起来软乎乎的，很温馨，“在干嘛呢？”
　　她举起床上的礼物，晃晃：“喏，礼物。”

　　许郅愣了一下，拿起床上那不值钱的玩意：“又谁送的？”

　　她随口说：“嗯……朋友。”

　　许郅想起每年都有很多人送礼物给妹妹，见怪不怪了，也没多问，尤其是这种他觉得上不得排面的廉价玩偶。

　　他从背后拿出自己准备给妹妹的礼物，她喜欢的乙游男主剧情里送给「用户」的同款手镯，薰衣草紫晶手镯，成分和料子不必多说，许郅向来都花很多心思。

　　他看着她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他亲手把那薰衣草紫晶手镯戴在她细嫩的手腕上。

　　她亲了亲许郅的脸，激动地说，“爱死你了，哥哥！”

　　她的生活一切都很顺利，也很幸福。

　　自从去年冬恋爱后，跟小鱼的来往越来越少了，小鱼也不愿跟自己打招呼了，她不主动找小鱼，上了大学后，小鱼永远只有需要什么时，才会找她。

　　论坛的捧杀帖倒是一条没少，全是她的高P图，她一个人在学校上课，她正想去法学院看望小鱼最近怎么样，毕竟三个月没联系了。

　　快期末了，放学后，许初夏站在小鱼的教室门口，探头往里看——空荡荡的，只有几本被遗落的教材歪歪斜斜堆在课桌上。

　　“奇怪……”她小声嘀咕，“小鱼明明说这节课在一楼啊。”

　　她转身想走，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

　　三个女生从门口进来。

　　打头的女孩叫张敏，身高逼近一米七，九分紧身裤，皮肤偏黄。

　　她嚼着口香糖，歪头打量许初夏：“哟，这不是「论坛女神」吗？”

　　许初夏攥紧书包肩带，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了？”张敏嗤笑，朝旁边两个跟班使眼色，“听说你男朋友快毕业了？最近很寂寞吧？”

　　窗外蝉鸣刺耳，许初夏后背抵上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肩上，头发上还有一点。

　　“看看这个。”张敏掏出手机，屏幕几乎戳到许初夏鼻尖，她推了推手机，眼睛要瞎了。

　　校园论坛的页面上，飘红的热帖标题扎眼——

　　《扒一扒音乐系某某“清纯女神”的真面目》

　　主楼贴着她和程见微在食堂喂饭的照片，

　　配文：【装什么小白兔？钓到金龟婿很得意吧？】

　　往下翻，还有更恶毒的评论：
　　「听说她高中就脚踏三条船。」

　　「说不定今年拿到的钢琴比赛省一是睡出来的。」

　　「她家有钱？笑死，暴发户罢了。」

　　「我要是有她那单纯无害的脸，我也去钓，也不怪她啊哈哈哈。」

　　「谁知道她家人做什么生意的，指不定干不干净呢。」

　　「追过她的都说她装的不行，背地里收别人礼物，钓着别人，又不答应。」

　　许初夏手指发抖，看着一条条塞满污秽的话语直击人心。

　　这些帖子她早就看过，但此刻被当面甩在脸上，胃里还是泛起酸水。

　　“我没有，而且，我家又不差，算什么钓金龟婿。”她有些急，坚定回应。

　　“装你妈清高呢？”张敏突然揪住她衣领，一只手拍了拍她白净的脸。

　　“这可是你好朋友江小鱼亲口说的。”

　　许初夏脸上出现震惊，眼睛大大的，“小鱼？！怎么可能！”

　　记忆闪回高二那年冬天。

　　放学路上，许初夏被几个太妹堵在巷子里，书包被人扯烂，课本散了一地。

　　“有钱了不起啊？”为首的女生把奶茶泼在她校服上。

　　是小鱼举着扫把冲进来，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嘶吼：“滚开！我报警了！”

　　她们手拉手狂奔好几条街，躲在便利店后门喘气。

　　小鱼的手心全是汗，却还笑着给她擦脸：“没事，我在呢。”

　　——而现在，张敏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小鱼的论坛小号。

　　「第一条」发帖人：小鱼想吃草莓
　　时间：2006/7/7 3:10a.m.
　　内容：许初夏的包都是A货，她爸公司快破产了

　　「最新的一条」发帖人:小鱼想吃草莓
　　时间: 2007/4/9 10:20p.m.
　　发帖: 他追的本来是我……

　　时间是运动会那天，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那样亲近。

　　她记得小鱼的大号是“小鱼游啊游”，她不敢信。

　　“现在装什么可怜？”张敏拽着她头发往墙上撞，“小鱼对你那么好，你呢？抢她男朋友？”

　　“我没有……”

　　“程见微本来先追的小鱼！”另一个女生大声叫着，破了音，“你仗着家里有钱横刀夺爱！”

　　许初夏耳膜嗡嗡作响。

　　——程见微和小鱼？

　　怎么可能？

　　头皮传来剧痛，张敏把她拖到讲台边：“今天给你长长记性。”

　　黑板擦砸在额角，粉笔灰迷了眼睛。许初夏蜷缩着护住头，听见她们翻她书包的声音。

　　“钱包呢？不是很有钱吗？”

　　“哟，这笔记本……记的都是程见微的课表吧？真恶心。”

　　“拍下来发论坛！”她们拿着手机拍本子，

　　手机摄像头又对准她狼狈的样子，许初夏突然扑上去抢。

　　“还敢反抗？”张敏一脚踹在许初夏的肚子。

　　“大家都来看看啊，清纯女神音乐系系花在这里蜷缩在角落吃粉笔灰。”她们对着镜头说。

　　初夏抬眸看着三个人对着她的模样，面目狰狞。

　　许初夏回想起哥哥说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掰弯她的手，抓着领头人就好，一个服，其他的都不敢了。”

　　“你们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初夏鼓起勇气说。

　　“哈哈哈哈你还不客气呢？”三个人哄堂大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张敏拍了拍她的脸。“这张脸真嫩啊，姐几个，划破她的脸。”

　　两个女生拿着小美工刀向女孩靠近，女孩站了起来，强忍着腹痛，踢掉一个人手里的刀，把张敏的手掰到背后铐着。

　　张敏有些惊讶，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许初夏懵懵的，本来以为她们会以为自己不好欺负被吓跑。

　　没成想张敏吹了吹哨子。两个肥头大耳的，丑的很别致的男人进来了，把她拉开，张敏整理了领口。

　　张敏嚼着口香糖，“臭娘们，还能弄我。”随后对着两个壮汉说:“去，搞臭她。”

　　“你们这是犯法的！”许初夏拿起手机迅速报警，刚拨打出去就被挂断了，手机扔下了窗户高楼，两个男人压着她。

　　“犯法？哈哈哈，我们只是跟你玩点小游戏，拍点视频博流量赚点钱而已，系花大人应该不会介意的吧？”张敏拿刀解开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啧啧啧，瞧瞧这衣服质量，多好啊，资本家的女儿就是好当。」

　　「我靠大姐！我上网查了，这婊子身上这套裙子两万呢。」

　　「直接扒下来，二手货还能卖一万五吧？说不定更高呢。」

　　「还有还有，她手上的镯子十几万呢」

　　「发财了发财了啊！」

　　三个小太妹讨论着，将初夏的衣服扣子解开了两颗。

　　她挣扎着，踩两个壮汉的脚，他们却纹丝不动，她用力踩。

　　教室门突然被拍响。

　　“开门！”是小鱼的声音，“张敏你疯了？”

　　六个人动作一滞。

　　门锁转动，小鱼冲进来时，许初夏趁他们分神，用力踢他们裆。两个壮汉吃痛地松开了她，她连忙系好扣子，地上全是被撕碎的笔记——那上面全是她帮程见微整理的相关毕业论文资料，厚厚一沓纸。

　　四目相对，小鱼脸色瞬间惨白。

　　许初夏抹了把脸，整理衣服

　　“不解释一下吗？「小鱼爱吃草莓？」”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小鱼张了张嘴，突然抓起凳子砸向张敏：“谁让你们动她的！”

　　张敏躲开，骂了句神经病，带着跟班摔门而去。

　　空教室里只剩她们俩。

　　她平静地看着江小鱼，眼里的情绪快要喷射而出，她等待小鱼的答案。

　　“那些帖子……”小鱼犹豫片刻后说，“是我发的。”

　　许初夏把碎纸张扔她脸上，“我哪里对你不好了？啊？说话！你身上哪件东西不是我给你的，你的饭卡我每个月给你充1500，你说给多了你爸打你，我让你以后都跟我在一起，我都会买单，你呢？转头说我什么？江小鱼，有意思吗？”

　　“我控制不住！”小鱼突然崩溃大哭，“程见微一开始接近的是我！他给我买裙子，还请我吃饭……直到他知道我有个好朋友，也就是你，许初夏！”

　　“我跟他那夜聊了好久，他还送我回家……后来我每天看着你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我就像个笑话！我好不容易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却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等啊等，等了好久，最后过期了他都没有回我……”江小鱼绝望又苦涩地自嘲笑着说。

　　“这就是你躲了我半年多的理由？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许初夏无奈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小鱼歇斯底里地笑。

　　阳光透过透明窗户，把两人割成破碎的光影，地上的碎纸片就像许初夏此刻破碎的心。

　　“许初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恶心你？像你这种大小姐随便弹弹琴就能拿到冠军，而我呢，我每天打工到凌晨有多么努力才考上宜大，结果还是吊车尾。你随便笑一下就有人追，你施舍我饭卡，给我卫生巾，教我学琴，那不过是你为了贬低我，炫耀罢了。”小鱼的脸扭曲起来。

　　许初夏心猛地一缩，她看着昔日的好友，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她快不认识她了，她从未想过这么要好的高中同桌，那个勇敢帮她赶走小太妹的善良小鱼，现在成了一把利剑狠狠刺向她。

　　她没想过她的善意成了小鱼眼里的“施舍”。

　　许初夏把碎纸张扔向她的脸，“你清醒一点，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你的苦难根源是我造成的吗？如果我知道你暗恋程见微，我不会和他在一起。还有，爱情不是让的，是争取的。”

　　“江小鱼，就算没有我，你的人生也不会改变。”

　　许初夏看着这个曾经为她举扫把的女孩，忽然觉得很累：“你真的把我当朋友过我吗？”

　　高中时的记忆突然闪回——
　　暴雨天，她被堵在厕所隔间，是小鱼踹开门拉着她狂奔。
　　食堂里，总有小鱼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她。
　　高中时，两人经常同床共枕，两人诉说少女心事到半夜，“初夏，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高中时就这样！我被泼冷水你递毛巾，我被撕作业你借我抄——你知不知道这种施舍比欺负更恶心？！”

　　许初夏看着小鱼扭曲的脸，突然想起高三冬天的傍晚。

　　那天小鱼蹲在操场角落哭，校服裤子上有可疑的血迹。

　　她脱下外套给小鱼的腰上，小鱼嘶的一声。

　　“伯父又打你了？”她小声问。

　　小鱼突然暴怒：“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有钱人懂什么？！”

　　如今，许初夏看着小鱼，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恨我还是仇富？”她陈述事实。

　　“都有。但我更恨自己——明明知道你蠢得要命，还是忍不住在有人骂你时注册小号去对骂。”

　　小鱼掏出皱巴巴的一本子拍在桌上，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论坛账号和密码，还有一些她记得每日消费，每一笔消费都清清楚楚。

　　“这些是发过你黑帖的ID，大部分我都举报封号了。张敏她们以后不会找你麻烦……就当还你高中帮我三年的债。”

　　许初夏看着那张纸，突然觉得很累。

　　“小鱼。”她轻声问，“如果我家破产了，你会高兴吗？”

　　小鱼愣住，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会。”

　　但又补充道：“然后我会去餐厅端盘子养你。”

　　夕阳透过玻璃窗，把两人影子拉长到黑板上。

　　矛盾，真是的。

　　许初夏突然就释怀了，人都有嫉妒的心，小鱼之前对她好，是不可磨灭的，对她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许初夏弯腰捡起书包，从内格里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给小鱼。

　　小鱼接过来吸一口，珍珠卡在喉咙里。“咳咳……许初夏，这么多珍珠？你想呛死我啊！”

　　许初夏轻笑，拍了拍她的背，“呛死你算了，谁让你刚刚这么气我。”

　　小鱼笑了笑，递给她奶茶，她摇摇头:“有你口水，我才不要”

　　“切，你爱喝不喝！”小鱼佯装不在意，喝一口，又递给我，“真不喝？喝一口嘛”

　　许初夏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喝了一口。嘴硬道，“难喝，也就你喜欢。
　　小鱼“哼”了一声，继续喝奶茶。

　　夕阳余晖洒在黄昏的小路上，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长，她们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奶茶，慢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