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别离》半渡春山

11、偷转股份被发现

　　四月初夏，宜宁组织了一场大型运动会，全校师生都不得擅自中途离场，他报名了8000m长跑。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全校都在专注运动会，她在看台。

　　当天，烈日灼烧着跑道，她戴着白色遮阳帽，穿着jk制服。

　　程见微站在起跑线上，白色运动服勾勒出精瘦的腰线，还没开始跑，他额头前面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微微眯眼看向看台那个位置，寻找那抹熟悉又单薄的身影——她正冲他挥手，白色遮阳帽下，她的眼睛只有他，虽然他看不清，但他知道。

　　他勾唇一笑，心里却盘算着时间，只要过了今天，他就不用再装了，他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就可以救母亲了。

　　等枪响后，第二圈摔倒，借口去医务室，偷偷溜进地下器材室提前黑进系统转走她的股份。
　　完美计划。

　　砰——

　　枪声响起，程见微故意放慢速度，混在队伍中段。第二圈时，他看准跑道拐角的软垫，脚下一歪。

　　——砰。

　　他摔得比预想中狠，膝盖擦破皮，血丝渗进红色跑道，也许是他太瘦了，膝盖的血从腿上直流到鞋子上，令人看了都起鸡皮疙瘩。
　　看台上瞬间爆发哄笑。

　　“程大少爷不是号称去年长跑冠军吗？就这？” 刺头男同学吹口哨。

　　“装杯，遭雷劈啊！让他喜欢装哈哈哈。” 隔壁班女生哄堂大笑。

　　“听说他为了泡妞才报名的8000长跑，结果翻车了～”一堆人阴阳怪气嘲讽他。

　　“跑个步都能摔，肾虚吧？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哈哈哈哈”，篮球队的队长张俞故意大声嚷嚷。

　　也有的人不忍直视:“天呐，摔的太狠了。”“禁止开启疼痛共享……”

　　“许初夏看上他什么啊？脸？”

　　“他也就只有脸了。”

　　“废物。”这声最轻，却最刺耳。

　　女生们窃窃私语，很多跟他要过微信的女孩也踩一脚，实在太割裂，风一吹，两边倒。

　　他撑着手臂起身，笑容僵在脸上，虽然是故意的，但被这么嘲笑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此刻却像被扒了毛的猴子，在动物园任人指手画脚。

　　——不过没关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有大家都在嘲笑某个人时，所有人才会放松警惕，把他放在弱的一方，谁会想到他会这么大的野心呢，他洋洋得意自己的计划十分缜密。

　　一双小白鞋映入眼帘，好像所有的阴暗都被明媚驱赶。

　　许初夏蹲下来，手里拿着药箱，把白色止血布“撕拉”一声扯成小块布条，轻柔地绑在他渗血的膝盖上。

　　“很疼吧？都流血了。”她仰头问，鼻尖晒得发红，额头的汗珠也滚落了下来，滴到草坪上。

　　程见微愣住，按套路来说，她该在看台看她笑话的，或者觉得丢人不认他，而不是冲进跑道里，程见微内心非常疑惑，也很惊讶，全程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她扶着回医务室。

　　“我送你去医务室。”她拽着他胳膊往肩上扛，明明跟个小白兔似的，这时候力气却这么大，她还没意识到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尤其是几个穿着有些非主流的女同学。
　　「装什么情深义重」
　　「就是，博眼球」
　　「不去拿奥斯卡影帝都可惜了小公主～」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刺耳。
　　尤其带着几句污名「小三上位」「锁死99」「别流入市场」
　　“不用……”他下意识想甩开，他还有他的计划，抬眸却对上她通红的眼眶。

　　这是程见微第一次见有女生为他哭，她的泪砸进他的心里，他尝了尝，是心疼的泪。

　　——这笨蛋急哭了？

　　地下器材室的计划在脑中闪回，但她的手却正握着自己的手腕，不知是她的温度还是太阳的原因，热度灼人，他最后还是挣脱开了，他没看她的眼睛，不想感知她的情绪，怕太浓烈。

　　医务室里，校医刚出去拿药，许初夏就蹲在地上给他涂碘伏。

　　“喂……你是傻子吗？”程见微看着她单膝跪地上给自己擦药的动作，不禁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迟早被别人骗的团团转。

　　“我记得论坛上说了去年你拿了冠军是吧。”她棉签戳重了，他“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她却突然俯身，往伤口上吹气。

　　温软的气息拂过膝盖，程见微喉结滚动了一下，内心一百多个想法闪过，他摇摇头，把想法抛之脑后，“利益才是永恒的”，他在内心不断提醒自己，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窗外传来运动会广播声，比赛下一轮快开始了，器材室钥匙在他裤袋里发烫，他感觉心脏都有些烫了，嘭嘭直跳。

　　只要现在推开她……他就可以拥有一切了，他就可以摆脱程家了，他就在商圈上有头有脸无人敢惹了，就不用再挨打了，他背上传来的疼痛，每天都在提醒着他，钱权有多重要。

　　“程见微——”她突然连名带姓叫他，“你很缺钱吗？”
　　他浑身一僵。

　　“500万？”许初夏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他的手心上，“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下次直接跟我要。”

　　校医室的窗帘被微风吹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泛红的耳尖，脸上细小的绒毛镀着金边。

　　程见微盯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愣了片刻说：“你知道你给我卡意味什么吗？”

　　“知道啊。”她轻松的语气说着，“平时出去玩都是你付的，这次换我了。”

　　——这傻子！我天真的以为她真的知道，约会付款那点小钱本就该男生承担，她还跟我搞上AA制了！

　　他胸口像被异物堵住，难受的很，转走那500万时他毫无愧疚，现在她给他500万，他却不敢收，此刻他不敢看她那澄澈的眼眸。

　　那种眼神，和他混沌的世界太过格格不入。

　　器材室的计划彻底泡汤，猎人心软了。

　　他计划好了一切，唯独她对他的爱却是意料之外。

　　深夜，程见微在宿舍灌下第三杯威士忌。
　　狐朋狗友凑过来:“股份到手没？”
　　“闭嘴！”他摔碎杯子，不禁又痛骂自己没出息。
　　手机震动，许初夏发来消息:「伤口别碰水，明天记得换药。」
　　后面跟着个小兔子的可爱表情包。

　　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白天她跪在跑道上的样子——汗珠滚落，后背晒得灼热，却死活不让其他人志愿者碰自己。

　　他不禁摇摇头，他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呢？

　　“程哥，玩脱了？” 死党凑过来挤眉弄眼。

　　程见微冷笑一声，仰头闷了一口酒，“怎么可能？不过是一时的陪伴，利益才是永恒的。”

　　当酒保递来新酒杯时，他鬼使神差地打字:「明天生理期，你记得带卫生巾。」

　　发完就后悔了，立刻撤回却不小心点了删除，他摔手机到桌上。
　　“靠！”

　　叮——
　　消息声响起，他又拿起手机打开。
　　她秒回:「好呀宝宝～」
　　程见微愣了一下，心情又突然变好，拿起手机，强装镇定回复一个字:「嗯」

　　他觉得太冷漠，往上滑，保存了她发过的表情包，选了半天，发了一个那个兔子的可爱表情包。

　　——真他妈见鬼，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他靠在沙发上，抓了抓头发，悄悄把备注从全名改成“可爱女友?”

　　第二天

　　她脸色不好，跟他说：“我生理期不准，你怎么知道是今天？”

　　他愣了一下，随口说:“猜的”。

　　程见微拿起她的水杯去饮水机打热水，打完后回来递给她，“夏天来生理期很难受吧。”

　　“对啊，黏黏腻腻，你别靠近我，脏死了。”女孩趴在桌子上。
　　程见微下意识以为她说自己脏，起身去洗手间洗了十分钟的手，洗手液搓了又搓。

　　她以为他生气了，趴在桌上想了好久好久，「是不是自己刚刚说话语气太重了？」「他怎么突然走了呢？」

　　他洗干净回来后，看着她头向着外面，内心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失落很久很久，回来后静静的陪她坐了半个小时，他给她点了温热的奶茶，女孩才转过来，看到他一脸委屈的模样，“怎么了？”

　　“没事。”他垂眸也学着女孩趴了下去。

　　“好吧。”她痛的有些难受，没有多问。

　　过了几分钟，安静的教室传来程见微的声音，“我想抱你。”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听的到。

　　女孩脸转过来，“什么？”

　　“我想抱你。”他的声音大了不少。

　　她太痛了，身上黏黏腻腻，不想碰任何人，“不行，热。”许初夏听清楚后，一口拒绝。

　　他趴桌子，竟然留下了不争气的眼泪，滴在桌子上，只有他自己知道。
　　————
　　一周后，程见微电脑里的股权转让程序早已过期。
　　他盯着屏幕，鼠标悬在“再次入侵”按钮上，“这次，一定不能再心软了，一个对象而已！那可是20的股份！孰轻孰重？”他心里犯嘀咕，让自己不要再糊涂，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利益才是永恒的，不对，他对她没有爱才对。

　　房门突然被推开，许初夏抱着半个西瓜探头：“当当当～我哥从外省运回来的，超甜。”

　　西瓜汁滴在她锁骨上，她走过来，程见微伸手抹掉，指尖黏腻腻的。

　　他把电脑息屏了，赶紧去洗手间洗干净手，不能弄脏她。

　　“程见微，”她舀了勺西瓜递到他嘴边，“下周我生日，你要送我什么？”

　　他张嘴她喂的吃下西瓜，甜味在口中散开，凉爽又甜蜜。

　　“送你个教训。”他含糊地说，“比如……别太相信男人。”
　　许初夏轻笑，凑过来亲他脸上的西瓜汁水：“那你呢？”
　　程见微咽了咽口水，伸手将女孩抱在怀里，看着她粉嫩的唇瓣。
　　“我也一样。但我此刻，只想吻你，可以吗？”
　　她点点头。

　　他的唇瓣缓缓覆上她柔软温热的唇……
　　又在最后快碰到她时猛地躲开，唇瓣蹭过她的脸颊。
　　真是该死的甜美，“许初夏……”他喃喃自语，意识到自己差点沦陷，慌忙去洗手间捧着水不断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