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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爷天怕地不怕 ...

  •   灵堂之内,烛火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焦味,缠在人脖颈间,凉得刺骨。

      沈嗔扶了扶腰间佩剑,眉心微蹙。他能清晰察觉到,这宅子里的阴气并非全然来自冤魂,更像是一层厚重的、刻意布下的迷障,将真相死死压在底下。

      徐延缓步走到棺木旁,指尖轻轻拂过棺沿。木头上没有丝毫尸气,反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脂粉香,与苏晚身上的味道,隐隐有几分相似。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曲,眼底冷光一闪而过,却依旧没开口,只静静看着堂中那抹单薄的素白身影。

      苏晚仍在低低啜泣,哭声细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她抬眸看向沈嗔,泪眼婆娑里藏着一丝依赖,柔声道:“道长慈悲……我姐姐生前最是胆小,如今孤零零飘在外面,一定很怕。”

      沈嗔心头一软,正要开口安慰,身侧的沈禾却忽然嗤笑一声。

      “怕?真要是冤魂,早就该出来索命了,哪会等到头七还藏头露尾。”他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扫过苏晚,“我看,怕的不是你姐姐,是这宅子里某些心里有鬼的人。”

      苏晚身子一颤,泪水又涌了上来,委屈地低下头:“小道长为何总是这般针对我……我只是个失去姐姐的可怜人。”

      “针对你?”沈禾挑眉,正要上前,却被沈嗔一把拉住。

      “小禾。”沈嗔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劝阻,“先查案。”

      沈禾挣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别过头,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苏晚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下人惊慌失措的叫喊:

      “老爷!不好了!西跨院……西跨院的井里,飘上来东西了!”

      赵家主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苏晚哭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甲印深深嵌在掌心。那一瞬间,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冷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再抬眼时,又只剩无边无际的悲戚。

      徐延终于动了。

      他抬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得像冰:“去看看。”

      阴风卷着烛火猛地一跳,将整座灵堂,拖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头七回魂夜,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西跨院本是赵家大公子赵景轩生前独居的院子,自他死后便彻底封了,此刻院门虚掩,阴风从缝隙里往里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女子在哭。

      众人赶到井边时,几个下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瘫坐在地上,指着井口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沈禾一把推开挡路的下人,凑到井边往下一看,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井水面上,漂浮着一袭残破的红嫁衣。

      正是苏灵出嫁时穿的那一身。

      鲜红的布料泡得发胀,在昏暗的井水间浮浮沉沉,像是一摊化不开的血。衣角被井水浸得发黑,上面还沾着凌乱的抓痕与暗褐色的污渍,一看便知,死前经历过何等挣扎。

      “姐、姐姐的嫁衣……”

      苏晚踉跄着扑到井边,只看了一眼,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伸手想去捞,却被沈嗔及时拉住。

      “危险,别靠近。”沈嗔皱眉,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便察觉到一片冰凉,冷得不像活人。

      他心头微顿,正要细想,一旁的徐延已经弯腰,伸手从井边捡起一样东西,指尖捏着,递到众人眼前。

      那是一枚断裂的玉簪。

      白玉质地,上面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裂痕锋利,一看便知是被人硬生生折断。

      赵家老爷看到那玉簪,脸色瞬间灰败如土,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躲闪,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

      沈禾眼尖,一眼便捕捉到他的反应,当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赵家老爷面前,尖声道:“赵老爷,你这是怕什么?这玉簪,你该不会不认识吧?”

      “我、我……”赵家老爷支支吾吾,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这、这只是寻常物件,府中丫鬟婆子都有……”

      “寻常物件?”徐延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淬了冰,“这玉簪上刻着一个‘苏’字,是苏姑娘的贴身之物。她死在新婚夜,嫁衣沉井,玉簪染血,而你,却要连夜下葬,急着掩人耳目——”

      他步步紧逼,目光如刀,直刺赵家老爷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你说她暴病而亡,可她身上伤痕累累,而赵大公子又死得诡异,这一切,难道都是鬼做的?”

      字字诛心。

      赵家老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依旧跪在原地哭,哭声细弱,听得人心烦意乱。可这一次,沈禾却没再被她的眼泪迷惑,反而死死盯着她,总觉得她那悲伤之下,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更冷的阴风猛地卷过院子。

      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黑透,乌云遮月,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井中水面,忽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井底爬上来。

      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井水翻涌,那袭红嫁衣被水流卷着,缓缓旋转,正对着井口的方向,仿佛一双眼睛,在冷冷盯着岸上所有人。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要逃跑,却被徐延冷喝一声拦住:“谁也不准走!”

      沈嗔立刻拔剑,剑身清光一闪,挡在众人身前,神色凝重:“阴气骤盛,不是回魂,是有人在引煞。”

      话音刚落,井中猛地伸出一只手。

      惨白,枯瘦,指甲缝里全是泥污。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惨白的手,从井里攀爬上来,抓着井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鬼、鬼啊——!”

      赵家众人彻底崩溃,四处逃窜,乱作一团。

      沈禾看众人这副德行,不由得嗤笑一声,“贪生怕死之徒”,随后在他哥面前献殷勤,“哥,别怕,我护着你。”

      沈嗔又气又笑,却无暇分心,全神贯注盯着那诡异的井口。

      只有徐延,目光没有看井,反而缓缓转向了身后。

      转向了那个一直跪在地上,哭得柔弱可怜的身影。

      苏晚低着头,长发遮住脸颊,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再是攥紧,而是缓缓张开,指尖,正捏着一枚与井中一模一样、却完好无损的白玉簪。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丝,恰好照在她脸上。

      哪里还有半分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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