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哥哥的那一天》长空登镜

7、新娘子还魂夜

　　“哥，我们俩历练就够了，非要多一个人跟着做什么？碍手碍脚。”
　　“有些人也真是不自觉，别人不欢迎，还能一路跟到底。”
　　“我哥才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

　　徐延性子冷，耐性本就有限，被沈禾一而再再而三的尖酸刻薄搅得心头不耐。他懒得与半大孩子争执，只每每以冷脸相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两人一路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全靠沈嗔在中间轻声调和，才勉强没有真的动起手来。

　　他们一路行至江南一座小镇时，正赶上满城风雨。

　　当地望族赵家，刚刚办过一场喜丧交织的惨事。
　　赵家大公子赵景轩，与苏家姑娘苏灵定下婚约。姑娘温柔娴静，满心欢喜地披上红嫁衣，要嫁给自己倾心已久的心上人，人人都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谁也没料到，新婚那一夜，红烛未灭，喜房先染了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深夜，下人匆匆破门而入，只看见新娘子苏灵倒在地上，浑身伤痕，气息微弱，早已奄奄一息。赵家上下乱作一团，慌忙遮掩，不等亲友过问，便一口咬定新娘突发恶疾暴毙，连夜收拾入棺，只等第二日一早便下葬，仿佛要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一并埋进土里。

　　可怪事，却接二连三发生。

　　第二日清晨，灵堂棺木大开，本该躺在其中的苏灵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棺凌乱。
　　几乎同一时间，赵家大公子赵景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卧房之中。
　　死状窒息，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死前充满了恐惧与痛苦，没有半分外伤，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捂死。

　　一时间，全镇人心惶惶。
　　棺中新娘离奇失踪，新郎同日惨死，流言如浪，人人都说是新娘含冤而死，午夜回魂，索了负心汉的命。

　　踏入赵家大宅的那一刻，一股压抑至极的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

　　红绸尚未撕干净，与白幡交织在一起，刺目又诡异。赵家主人满面悲戚，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言辞之间遮遮掩掩，对新娘死因含糊其辞，只一味往鬼怪之说上推。

　　夜色渐沉，阴风穿堂而过，卷起灵堂前片片纸灰。

　　今日，正是新娘子苏灵头七回魂之夜。

　　一道纤细素白的身影，孤零零跪在大厅地上，身前火光微弱，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苏晚垂着头，一叠又一叠地烧着纸钱，泪水断线似的滚落，滴滴砸在灰烬里，晕开细小的湿痕。她口中轻声呜咽，一声声“姐姐”，凄楚得让人心头发酸。

　　“姐姐……你回来吧……别在外面受苦……”

　　她一身素麻孝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是连日不眠不休的悲戚。听见身后脚步声，苏晚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着沈嗔三人屈膝一礼，声音轻颤，柔弱得快要碎掉。

　　“多谢三位道长，肯为我姐姐查案……我姐姐她死得太冤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楚楚可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却又惹人无限怜惜。

　　沈嗔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那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本就心善，见不得这般无辜之人蒙难，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放轻，低声安慰：“姑娘不必太过伤怀，我等既然来了，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他眼底的怜惜，毫不掩饰。

　　一旁的徐延只是冷冷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没有半分动容。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警惕，只觉得这姑娘的悲伤太过规整，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骤然失去至亲之人。

　　而沈禾站在沈嗔身侧，脸色本就不太好看。

　　他先斜斜瞥了一眼身后面色各异的赵家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锐利的弧度，冷声道：“这位小娘子，不用猜，你姐姐十有八九，就是赵家这群人害死的。”

　　话一出口，赵家下人脸色骤变。

　　可转头看见自家哥哥对苏晚满眼怜惜，沈禾心里莫名一阵不爽，又别扭地对着苏晚皱起眉，语气硬邦邦的，没半分好脸色。

　　“别哭了。”
　　“哭有用吗？哭能把你姐姐哭回来吗？”

　　他嘴上尖酸，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苏晚脸上的泪水，耳根微微发紧。

　　苏晚被他说得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涩，随即又被更深的悲戚覆盖，泪水落得更凶。

　　沈嗔立刻轻拍了一下沈禾的胳膊，低声斥道：“小禾，不得无礼。”

　　沈禾撇撇嘴，终究没再顶嘴，只是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又恶狠狠地扫了赵家众人一圈，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谁也不肯给好脸色。

　　徐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沈嗔、沈禾、苏晚三人身上一转，唇角微抿，始终一言不发。

　　夜，越来越深。

　　回魂之夜的阴风，在赵家大宅里，无声地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