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日之前爱上你》青柠邮递员

4、4

　　胃里的空荡像个不断扩大的黑洞，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往下坠。

　　李岁聿那句“回家吧，家里该担心了”还在耳边打转，可我比谁都清楚，等着我的从不是担心，是攒了一夜的火气，是迟早要落下的拳头和鞭子。

　　钥匙插进锁孔时，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门“咔嗒”一声开了，客厅里的光线暗沉沉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根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掉。

　　我换鞋的动作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可木地板还是“吱呀”响了一声，他的背瞬间绷紧了。

　　“写作业去。”他头也没回，声音像结了冰的铁块，砸在地上能裂出缝。

　　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我几乎是逃进了房间。书桌上的习题册摊开着，昨天被我揉皱的页角还翘着，像只无力的翅膀。

　　笔尖在纸上划动，可眼睛里只有父亲那双盯着分数的眼睛——他总说“我当年没条件，你现在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却从没看见我把课本翻到第几页就开始走神，看见我盯着窗外掠过的飞鸟能发一整个下午的呆。

　　作业本写满最后一个字时，天色已经擦黑。

　　客厅里的烟味飘进来，混着爷爷遗像前供香的味道，让人喉咙发紧。父亲的声音准时响起：“出来。”

　　我走到客厅中央，他指了指爷爷遗像前的蒲团。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时，骨头像被钝器敲了一下。

　　爷爷的照片摆在高处，黑白的，嘴角还带着笑，那是我小时候他总抱着我去买糖葫芦时的样子。父亲说：“跟爷爷说说，今天又没好好学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呢？说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我试着努力过，可那些公式像活的虫子，钻进脑子里就搅得一片乱？

　　说我有时候看着他的照片，会想起他偷偷塞给我糖，说“咱不学了，爷爷带你去河边摸鱼”？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父亲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背后。

　　我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根磨得发亮的长鞭，是他从老家带来的，牛皮的，打在身上不会留明显的印子，可疼是钻到骨头缝里的。

　　“知道错了吗？”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我没回答。
　　沉默像块巨石压在身上。

　　鞭子抽下来的瞬间，我猛地绷紧了身体。

　　疼，尖锐的疼从后背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不说话，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抽，鞭子落在背上、腰上，都是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让你叛逆！”
　　“让你不争气！”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恶毒的话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比身上的疼更让人难受。

　　我盯着爷爷的遗像，他还在笑，可我觉得那笑容像针一样刺着我。膝盖早就麻了，后背的疼一阵阵加剧，像是要把整个人撕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鞭子终于停了。

　　父亲的喘息声在耳边响着，带着怒火和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还是跪着，不敢动，后背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滚回房间去。”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挪回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趴在床上，后背贴着床单，疼得浑身发抖。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我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怎么办？

　　我还是不知道。

　　只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后背会更疼，父亲的眼神还是会像今天一样冷，而我，还是那个学不会、逃不掉的，他眼里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