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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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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说定,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屋。
夜深人静,别温瑜侧躺在榻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言迩侧脸,便被握住了手腕。
“瑜儿?”
别温瑜抿了抿唇:“谈阡……”
黑暗之中,言迩的身形明显僵滞了一瞬。
“瑜儿,”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你说什么?”
别温瑜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温润如玉的肌肤触感。他盯着言迩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心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膛。
“我说,谈阡。当世五大宗师其一,最神秘的那个,谈阡。”
言迩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坐起身,月光从窗缝漏进一丝,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温柔的眼眸,此刻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良久,他才极轻地开口:“殿下……为何突然这样问?”
“不是突然。”别温瑜也坐了起来,肩上的伤因动作牵扯而刺痛,他浑然未觉,“从大理那晚,你挥出那一剑开始,我就一直在想。那不是流云剑法,甚至不像我知道的任何剑法。它太……浑然天成。”
“后来,老乞丐……龙骨刀前辈认出你身上的红莲业火。他说,‘烧了这么多年,还没烧干净’。什么样的禁术,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却又背负着催命的业火?你拥有如此修为,参加了昆仑大会,略胜龙骨刀前辈一筹。”
“再后来,你说要带我去见花似锦。天下第一的花似锦,是你故人。玉公子冷画屏,轻功天下第一,你也熟悉。龙骨刀前辈,天下第四,是我爹的结义兄弟,如今也在我身边。”
别温瑜的声音有些发颤,依旧坚持说下去:“言迩,你太了解这个江湖了。了解得不像一个自幼长在深宫、二十岁便执掌皇城司的指挥使。你认识的人,都是站在顶峰的人。你的武功,深不见底。你身上的秘密,一个接一个。”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不是言迩……或者,不完全是言迩。那么,你是谁?”
他抬起头,直视着言迩的眼睛:“天下五大宗师,花似锦、折花郎、龙骨刀、玉公子……这四位,我都知道是谁了。那么第五位……在哪里?你为何从不与谈阡一同出现在我眼前?”
言迩静静地听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殿下觉得,我是谈阡?”
“我不知道。”别温瑜摇头,眼眶渐渐红了,“我只是……害怕。我怕我认错了人,我怕我全心全意依赖的、喜欢的这个人……其实是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完全陌生的存在。”
他攥紧了被子,声音里带上了哽咽:“言迩,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求你……我想知道真相,我不想等十年后,连你的墓碑都找不到。”
言迩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别温瑜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挣扎,有痛楚,有一闪而过的恐惧,最终都沉淀为一片近乎温柔的哀伤。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别温瑜湿润的脸颊。
“瑜儿,你猜得……没错。”
别温瑜猛地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但也不算全对。”言迩继续道,指尖沿着他的脸颊缓缓下滑,最终握住他冰凉的手,“言迩是真的,皇城司指挥使是真的,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谈阡……更像是另一重身份,另一个名字,承载着一段……我不太愿意回顾的过往。谈阡……是红莲业火的产物,是被家族催逼出来的、只为在昆仑大会上夺魁的工具。这个名字背后,是暗室,是剧痛,是家族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的期望。而言迩,是我挣脱枷锁后,为自己选择的名字。是我执掌皇城司,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他看着别温瑜,眼神近乎恳切:“我从未想过要骗你,瑜儿。我只是……不愿将那段不堪的过去,与你现在认识的言迩混为一谈。我想让你认识的是如今的我,而不是那个被痛苦和仇恨塑造出来的谈阡。”
“我怕。怕你知道了这些,会把我当成怪物,怕你看我的眼神里会带上恐惧或怜悯,怕你……会因此离我而去。”
他轻轻抵上别温瑜的额头:“瑜儿,我拥有的东西太少了。你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我输不起。”
别温瑜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用力甩开言迩的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愤怒:“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连名字……连名字都要骗我?”
“因为我害怕,”言迩的手悬在半空,“害怕你眼中的光,会因为谈阡这两个字而熄灭。”
“可你就是谈阡!”别温瑜肩上的伤口因激动而裂开,血渗出了绷带,“暗室是你,红莲业火是你,天下第三的谈阡也是你!你让我怎么分得清……我喜欢的到底是谁?”
言迩伸手想按住他渗血的伤口,被别温瑜猛地推开。
“别碰我!你根本就不懂……我每天每天都在害怕,怕你突然就不见了,怕那十年一晃就过去……可你呢?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肯告诉我!”
“我讨厌你!”别温瑜抓起枕头砸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依赖你的南陵世子!”
言迩微微蹙眉,抬手接住枕头,倾身向前精准地吻上了他还在控诉的唇。
别温瑜瞬间僵住,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短暂却不容拒绝的吻结束,言迩稍稍退开,低声问:“还闹吗?”
别温瑜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嗫嚅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言迩的衣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闹了……”
静默片刻,他又偷偷抬起眼,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言迩凑近了些,耳根通红,声音更轻了,带着点鼻音:“……再亲一下。”
真好哄。
言迩捏着别温瑜的下颌边吻边想。
别温瑜的手实在是不安分,悄悄摸着言迩的另一只手往自己腰上带。
此刻,言迩本该一手将他制住,另一手开始解开衣襟,然后他们便该如此这般那般了。
那样才对啊。
言迩察觉到怀中人隐秘的小动作,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些许。他顺从地任由那只手牵引,掌心稳稳覆上少年纤韧的腰际。
别温瑜身子颤了颤,呼吸更乱了。
“瑜儿,”言迩稍稍退开,气息也有些不稳,“你肩上还有伤。”
“疼的又不是你……”别温瑜低声嘟囔,把脸埋进言迩颈窝,“我不管……我今日特别特别想……你得依着我……”
言迩失笑,觉得这人实在蛮不讲理。
家妻悍勇,言大人自然无有不从。
可别温瑜实在娇气,第三根手指才进一半便试图退缩,脸蛋可怜的皱起来,一边躲还一边嚷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你根本不顾我的感受!”
言迩低笑一声,非但不松,反而握住他脚踝将人轻拽回来:“方才不是殿下说‘特别特别想’?既开了头,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别温瑜被他气息烫得一缩,嘴上不服软:“你、你欺负人……”
“臣不敢。若殿下真觉不适,臣停下便是。”
这话说得体贴,手上却未停。
别温瑜咬着唇,眼角泛红,终究没再躲,只含糊嘟囔:“言迩……轻点……疼……”
“嗯。”言迩眼底笑意愈深,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臣遵命。”
次日一早,龙骨刀看着黑眼圈深重、一脸萎靡的别温瑜,又瞥了眼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言迩,惊得向后跳了一大步。
“呔!哪里来的妖精!”
别温瑜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哀怨地瞪了言迩一眼。言迩则若无其事地为他盛了碗热粥,还贴心地将勺柄转向他。
龙骨刀绕着两人走了两圈,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最后凑到别温瑜耳边,压低声音:“小子,你跟老夫说实话……昨儿夜里,是不是被这狐狸精吸了阳气?”
狐狸精吗?
倒真有几分像。
此刻言迩已卸去易容,露出了本相。肤白如瓷,眉目如画,本是宝相庄严的慈悲面相,偏生了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眼尾染着若有似无的绯色。最妙是眼下正中的那颗小痣,恰点在泪堂之位,为这张本该无欲无求的面容,平添三分未眠般的倦意,七分说不清的邪气。
别温瑜觉得自己实在是愚钝至极。从前言迩与谈阡生得有七分相似,他只道美人骨相雷同,此刻看来,谈阡无非是比言迩多了颗小痣,再添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同。
倒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当初言迩还是“言迩”时,便对别温瑜总盯着谈阡那点小痣看的行为颇不喜,每每要拈酸。
如今袒露了身份,倒是便宜了别温瑜,可像个痴汉般明目张胆地瞧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