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呢？！》七十五一

76、第 76 章

　　别温瑜踉跄一步，左肩传来剧痛。他低头，只见一截漆黑的箭羽透肩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殿下！”言迩瞳孔骤缩，声音瞬间染上惊怒与嘶哑。
　　“小子！”龙骨刀目眦欲裂，大刀狂舞，逼开周围死士，抢到别温瑜身侧。
　　剧痛让别温瑜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将偷袭而至的一名黑衣人刺穿。
　　“没、没事……皮肉伤……”
　　“他娘的！”
　　龙骨刀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周身罡气轰然炸开。那把从不离身的沉重大刀，在这一刻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他再不理会周遭蜂拥而至的黑衣死士，双手握刀，脊背弓起如一张拉满的巨弓，所有真气、怒意、还有积压了二十年的隐忍与守护之诺，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刀未出，风已止。
　　林间所有声响仿佛被瞬间抽空，连飞溅的血珠都凝滞在半空。
　　下一瞬。
　　刀光。
　　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炽白色的怒潮。刀气凝如实质，化作一头狰狞咆哮的狂龙虚影，自刀锋脱出，以摧山断岳之势向前横扫！
　　所过之处，古木拦腰而断，岩石化为齑粉，七八名冲在最前的黑衣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磅礴刀气直接撕裂。
　　刀势未尽，直劈向远处那棵最高的巨树。
　　“给老夫滚出来！！”
　　“轰——！！！”
　　巨树连同其后的一片山壁，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被天雷劈中，轰然崩塌！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木屑如暴雨般砸落。
　　一道黑影狼狈不堪地从崩塌的烟尘中跌出，口喷鲜血，手中弩弓早已粉碎。正是那名潜伏在树冠的箭手。
　　龙骨刀一刀既出，拄刀而立，剧烈喘息，额角青筋暴起，显然这一刀也耗力极巨。但他虎目圆瞪，死死盯着那箭手：“谁派你来的？说！”
　　那箭手满脸血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猛地咬牙。
　　言迩指尖红线已射出，瞬间缠住其下颌。
　　一声轻响，下颌骨被卸，藏在齿间的毒囊滚落在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
　　周围残存的几名黑衣死士眼见首领被擒，刀龙之威骇破肝胆，再无战意，转身便欲逃窜。
　　“一个都别想走！”
　　龙骨刀暴喝一声，大刀再挥，刀风如墙，将去路尽数封死。言迩红线如鬼魅穿梭，顷刻间将几人尽数捆缚，掷于地上。
　　林间重归死寂，唯有浓烈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弥漫。
　　别温瑜捂着肩膀，脸色苍白，却看得心旌摇荡，热血沸腾。
　　这就是……天下第四的刀。
　　一刀，定乾坤。
　　龙骨刀拄着刀喘匀了气，走上前去，一脚踏在箭手胸口。
　　言迩已迅速连点别温瑜肩周几处大穴止血，又检查了箭伤。箭镞已透肩而出，所幸未伤及筋骨，但箭身乌黑，显然有毒。
　　“毒不深，是寻常的麻痹之毒，以防中箭者立刻毙命，方便拷问或生擒。”言迩手中已多了枚银针，迅速刺入伤口周围，又自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药粉敷上，“殿下忍着些疼。”
　　别温瑜咬着牙点头，额上冷汗涔涔，目光仍黏在那箭手身上。
　　那边龙骨刀已没了耐心，脚上用力：“不肯说？老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箭手喉间嗬嗬作响，眼神涣散，口鼻中缓缓溢出血沫。竟是心脉自绝了。
　　龙骨刀怒骂一声，俯身探他颈脉，已然气绝。再看其余被捆缚的死士，竟也个个嘴角溢血，服毒自尽。
　　“好狠的手段！”龙骨刀面色铁青，“全是死士，任务失败便自绝，不留半点线索。”
　　言迩已为别温瑜简单包扎妥当，起身走到一名死士尸身旁，蹲下仔细翻检。衣物是寻常的黑布，无任何标识。兵刃是制式的雁翎刀，随处可见；身上除了一小包毒药，再无他物。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专精合击伏杀之术。”言迩站起身，蹙眉道，“不像江湖势力，倒像是……军中或某家私蓄的暗卫。”
　　龙骨刀哼道：“管他是哪路牛鬼蛇神，既敢对小子下手，便是与老夫为敌。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别温瑜在言迩搀扶下站起身，脸色仍白，但已稳住了气息：“前辈，您的刀……当真厉害。”
　　龙骨刀瞥他一眼，见他虽受伤却无大碍，神色稍缓，哼道：“雕虫小技。你爹当年使枪，那才叫一个霸道……罢了，不提了。你伤如何？”
　　“无碍。”别温瑜摇头，“言迩已处理过了。”
　　龙骨刀这才点了点头，转头又去翻检那些死士的尸身，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一个个嘴巴比蚌壳还紧……咦？”
　　他从一具尸体的腰带夹层里，抠出了一小片极薄的铜牌。铜牌边缘已被血污浸染，但正中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印记，形似一只展翅的鹰隼。
　　“这是什么？”别温瑜探头去看。
　　言迩接过铜牌，眉头缓缓蹙起：“北境军，鹰扬卫的标记。”
　　“鹰扬卫？”龙骨刀挑眉，“那不是镇守北境、直属陛下的精锐吗？怎会跑到这江南地界来追杀一个世子？”
　　“除非……”言迩抬眼，“下令的，本就是能调动鹰扬卫的人。”
　　别温瑜道：“陛下？不……皇帝伯伯绝不会害我！皇祖母不会允许的！”
　　“未必是陛下亲自下令。”言迩将铜牌收起，“鹰扬卫虽直属天子，但日常调度操练，皆由兵部与司礼监共同协理。若有人暗中调派一小队人马，伪装成江湖匪类行事……并非不可能。”
　　龙骨刀啐了一口：“又是司礼监？那个冯保？”
　　“眼下只是猜测。但此番袭击，恰好印证了前辈先前的疑虑，有人不想让殿下继续追查当年旧事。怎么了？”
　　言迩转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别温瑜。
　　“有些困……”
　　言迩把了把别温瑜的脉。是方才的麻药起效了，睡一觉便能恢复。
　　他索性把人背起来，示意龙骨刀牵着大米饭。
　　“言迩……”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
　　言迩脚步微顿：“殿下为何这么说？”
　　“我武功不如你，见识不如龙骨刀前辈，还……还中了箭，拖累你们。”别温瑜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我更强一些，或许就能早些察觉埋伏，也不会受伤，更不用……让你这样背着走。”
　　言迩沉默片刻，缓声道：“没有人天生就是强者。受伤、遇挫、需要他人相助……这些都不可耻。重要的是，殿下在危急关头，选择了推开臣。这份心意，比任何武功修为都珍贵。”
　　“你总是……有理……”
　　别温瑜在言迩背上昏昏沉沉，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能感觉到言迩走路时沉稳的心跳，能闻到言迩身上清冽的气息，这让他稍稍安心。
　　“言迩……”他含糊地唤了一声，“我……好像看见爹娘了……他们在对我笑……说等我长大了，要教我使枪……”
　　“言迩，你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和你一起去雁荡山……吃松茸……我只是有点困……”
　　别温瑜确是有些困倦，待他醒来时，已躺在了客栈的床榻上。
　　左肩处的箭伤已被重新仔细包扎妥当，屋内寂然无声，言迩并不在。
　　别温瑜挣扎着撑起身子，肩头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红的晚霞透过窗棂，在房中投下温暖的光影。
　　他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洁，自己的包袱搁在桌上，云见月与转意剑并排倚在墙边。唯独不见言迩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涌上心头。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推开房门，楼下大堂隐约传来人声。他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只见龙骨刀正翘着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着酒。
　　“哟，小子醒了？”龙骨刀抬眼瞥见他，“感觉如何？”
　　“还好。”别温瑜在他对面坐下，“言迩呢？”
　　“那小子出去了，说去镇上药铺再配些祛毒生肌的药。”龙骨刀推过来一杯热茶，“喝点，你流了不少血，需得补补。”
　　别温瑜捧着茶杯，沉默片刻，低声道：“前辈……多谢您。”
　　“谢什么？”龙骨刀嗤笑，“老夫答应过你爹护着你，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做到。倒是你……小子，你可想好了？这条路走下去，往后只怕比今日更凶险。”
　　别温瑜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想好了。我爹娘不能白死，红莲业火必须解，冯保……若真是他，我定要讨个公道。”
　　“好！”龙骨刀一拍桌子，“有骨气！这才像别铮的儿子！”
　　他灌了口酒，抹抹嘴道：“不过往后行事，得更谨慎些。今日那些鹰扬卫死士虽灭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批。依老夫……”
　　话音未落，客栈门被推开。
　　言迩提着一包药走进来，见别温瑜坐在堂中，快步上前：“瑜儿？怎么下来了？该好生歇着。”
　　“躺久了闷。”别温瑜仰脸看他，“药配好了？”
　　“嗯。”言迩将药包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还有些低热，今夜需再服一剂。明日若烧退了，我们便继续赶路。”
　　龙骨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老夫这条老命就陪你们折腾到底。不过小子，从明儿起，赶路之余，老夫开始教你刀法基本功。你那剑法虽妙，但多学一样总没坏处，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别温瑜眼睛一亮：“真的？”
　　“老夫说话算话！”龙骨刀哼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练刀可苦得很，你小子若喊累，老夫可要拿刀背抽你屁股！”

作者有话说

　　昨天打游戏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今天加更[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