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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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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神站在唐昊的小院外,金发在晨光中如同流动的熔金。十四岁的唐三正在院子里练习基础拳法,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样。千仞雪——现在已经二十四岁的天使神继承人——站在一旁指导,金发少女严肃的表情中偶尔流露出一丝对这个小弟弟的宠溺。
"手腕再压低些。"千仞雪纠正唐三的动作,"对,就是这样。"
唐昊坐在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儿子和这个比他大十岁的"姐姐"互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自从旧伤痊愈后,他的魂力已恢复到九十七级,已及巅峰时期,足以让他重拾昊天斗罗的威严。只是现在的他,更享受这种平静的生活。
天使神深吸一口气,显出身形。千仞雪立刻感应到神明降临,单膝跪地:"伟大的天使神。"
唐三也停下练习,好奇地看着这位经常出现在父亲身边的"天使叔叔"。十年来,天使神几乎成了他们家的一员,孩子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云朗。"唐昊站起身,直呼神明的名字——那是几年前他特意询问的,"今天来得真早。"
天使神——云朗——微微一笑。每当唐昊用这个名字称呼他,胸口就会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作为永恒的存在,他本不需要名字,但唐昊坚持要知道"真正的你,而不只是一个称号"。
"我有事要告诉你。"云朗看了一眼千仞雪和唐三,"单独。"
唐昊会意,对两个孩子点点头:"你们继续练习。"
书房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唐昊关上门,转身面对云朗:"什么事这么严肃?"
云朗站在窗前,阳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十年来,他学会了更精确地控制神体的实体化程度,此刻他选择让唐昊能透过自己看到窗外的景色——一种无意识的隐喻,关于透明与距离。
"我必须回神界一趟。"云朗直接说道,"已经离开太久了。"
唐昊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常态:"多久?"
"神界时间至少十天。"云朗轻声解释,"但你知道,那里的一天..."
"等于这里的一年。"唐昊接上他的话,声音低沉,"所以至少十年。"
房间陷入沉默。窗外的欢笑声隐约传来,与室内的静默形成鲜明对比。云朗看着唐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昊天斗罗如今眼角已有了细纹,黑发中夹杂着几丝银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灵魂的光芒甚至比年轻时更加内敛而深邃。
"我理解。"唐昊最终打破沉默,走到书桌前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纸张,"神明的职责更重要。"
云朗摇头:"不是更重要。只是...不同。"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就像你不能只为唐三而活,我也有必须履行的义务。"
唐昊停下无意义的整理动作,抬头直视云朗的眼睛:"你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云朗的心脏。作为神明,他本不该有如此鲜明的情感波动,但唐昊总能唤醒他内心最人性化的一面。
"当然。"云朗承诺道,"只要神界事务处理完毕,我立刻回来。"
唐昊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他走到云朗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拥抱了神明。
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却让云朗浑身僵住。十年来,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天使神偶尔触碰唐昊的脸颊感受他的灵魂。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破了所有不成文的界限。
"照顾好自己,云朗。"唐昊在松开时低声说,"别在神界迷路了。"
云朗微笑:"神明不会迷路。"
"但你会有名字。"唐昊也笑了,"我的云朗。"
这句话在云朗听来比任何祈祷都更神圣。十年来,唐昊是唯一一个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的人,这让他在众神之中有了独特的身份——不只是天使神,而是"云朗",一个被某个凡人灵魂认出的存在。
"唐昊。"云朗突然严肃起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的灵魂..."
"会好好的。"唐昊打断他,"你已经治好了我的伤,记得吗?"
云朗点头,却仍不放心:"如果...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让千仞雪呼唤我。作为继承人,她能建立与神界的临时联系。"
唐昊挑眉:"这么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云朗轻声说,"只是在乎。"
这个简单的告白让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十年来,他们从未明确谈论过彼此之间的感情。云朗对唐昊灵魂的钟爱是公开的秘密,但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唐昊心中永远有阿银的位置,而云朗尊重那份永恒的思念。
"我会等你回来。"唐昊最终说道,声音坚定如初遇时那般,"无论多少年。"
云朗点头,金光开始在他周身流转:"再见,唐昊。"
"再见,云朗。"
金光闪过,神明已不见踪影。唐昊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突然感到房间空旷得令人窒息。十年...对神明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凡人来说,足以改变一切。
神界的日子比云朗预想的更忙碌。天使神位的交接工作繁琐复杂,即使有千仞雪这个合适的继承人,也需要完成无数仪式和传承。每一天,当他处理完神界事务,都会站在云端俯瞰下界,看着时间在那里飞速流逝。
第一天,他看到唐三长高了些,开始学习更复杂的魂技。
第三天,千仞雪通过了天使第一考,魂力突破六十级。
第四天,唐昊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第五天,唐三已经是个挺拔的少年,与千仞雪站在一起时,年龄差距似乎不再那么明显。
第六天,千仞雪完成了第五考,成为武魂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第七天,云朗看到唐昊站在一片蓝银草茂盛的空地上,眼中含着泪水——阿银复活了。
当第十年过去,云朗终于处理完所有神界事务,可以返回下界时,人间已过了整整十年。
他降临在一片熟悉的湖泊旁。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的小木屋炊烟袅袅,门前种满了蓝银草。一个成熟却依然挺拔的男人正坐在湖边垂钓,身旁依偎着一位蓝发蓝眸的美丽女子。
唐昊和阿银。
云朗隐去身形,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观望。十年的时间在唐昊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沉稳,面容留下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灵魂的光芒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温润如玉。
阿银——那个本应死去的十万年魂兽,如今以人类的形态重生,正温柔地为丈夫披上外衣。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爱意,唐昊看她的眼神也是如此。
云朗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却也为唐昊的幸福而欣慰。那个他钟爱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宁静与快乐。
"昊,今晚想吃什么?"阿银的声音随风飘来,温柔如初。
"你做的都好。"唐昊拍拍妻子的手,眼中满是云朗从未见过的柔情。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但神明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每一个字。阿银提到唐三和千仞雪——他们竟然结婚了;提到昊天宗——唐啸不久前来看望过他们;提到未来的计划——想在湖边再种一片蓝银草花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云朗心上。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神圣的悲伤——他爱的灵魂找到了归宿,而那个归宿里没有他的位置。
夕阳西下,湖面泛起金色的波光。唐昊收起鱼竿,与妻子相携回家。在进门前的刹那,男人突然回头,目光直直望向云朗隐身的方向,眉头微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云朗屏住呼吸,尽管神明不需要呼吸。唐昊的灵魂依然如此敏锐,即使□□已老去。但最终,男人摇摇头,跟着妻子进了屋。
木门关上的声音在宁静的湖畔格外清晰。云朗终于允许自己显出身形,金色的泪水无声滑落。神明的眼泪在下坠过程中化为光点消散,如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感。
"你的灵魂...依然如此美丽。"云朗对着紧闭的木门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该为你高兴...我也确实为你高兴。"
他转身准备离去,却在迈步前停下。一片蓝银草叶从门缝中飘出,轻轻落在他脚边。云朗弯腰拾起,叶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
这是阿银的礼物——她作为蓝银皇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感谢神明这些年对她丈夫的守护,感谢他此刻的退让。
云朗将蓝银草叶贴近心口,金光闪过,叶片与他融为一体。这不是魂环的吸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联结——一个神明,一个魂兽,共同爱着同一个灵魂的证明。
最后一次回望那座温馨的木屋,云朗展开六翼,飞向夜空。月光下,神明的身影孤独而坚定。他会在云端继续守望,直到那个灵魂完成凡间的旅程,回归宇宙的怀抱。
那时,也许在某个超越生死的地方,他们会再次相遇。一个名为云朗的神明,和一个名为唐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