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唐昊受难日记》空潮海

16、第六章

　　天使神站在唐昊床前，月光透过纱帘，为床上沉睡的男人镀上一层银辉。这是神明最常做的隐秘仪式——在夜深人静时，静静端详这个让他着迷的灵魂。

　　今夜唐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天使神轻轻俯身，金色的发丝垂落，几乎要触碰到唐昊的脸颊。他不需要这么近就能看到唐昊的灵魂，但今夜，他想要更近一些。

　　唐昊的灵魂在睡梦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蓝色，像深海般宁静。那些曾经耀眼的金色光芒如今变得内敛，却依然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天使神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唐昊额头一寸处停住，感受着那灵魂的脉动。

　　"如此美丽..."神明轻声低语，声音只有月光能听见。

　　突然，唐昊的眉头皱起，呼吸变得急促。天使神立刻收回手，以为自己的靠近打扰了他。但唐昊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睡。天使神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即使是封号斗罗，睡相也像个普通人类。

　　这样的守夜已经持续了数月。自从那次晚餐后，天使神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唐昊生活中，有时是白天陪唐三玩耍，有时是夜晚像现在这样静静守候。唐昊不再抗拒这种陪伴，甚至会在天使神到来时微微放松肩膀，那是他表达欢迎的方式。

　　天使神后退一步，准备像往常一样在黎明前离开。就在这时，唐昊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紧闭的唇间溢出。

　　"唐昊？"天使神立刻回到床边。

　　唐昊没有回应，脸色在月光下迅速变得惨白，冷汗浸透了枕巾。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被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天使神能看到他的灵魂正剧烈波动，那些美丽的蓝色光芒被一道道黑色裂纹侵袭，如同冰面在重击下龟裂。

　　"不..."天使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顾不得隐藏身形，立刻将手覆在唐昊额头。神力涌入唐昊体内，探查着伤害的来源。很快，他在唐昊胸腹间发现了一处陈旧的创伤——那是多年前千寻疾留下的，蕴含着天使武魂特有的神圣之力，一直潜伏在唐昊体内，缓慢侵蚀着他的生机。那是与天使神几乎同源的力量。

　　"神圣力..."天使神眼中闪过一丝无措，随即被更大的忧虑取代。

　　他尝试用神力治愈那道伤痕，但当他的力量接触到伤口时，一道古老的神律突然在他意识中响起——「无继承者之神，不得干预下界生死」。

　　天使神的手猛地收回，如同被灼伤。作为神明，他必须遵守创世之初定下的法则：没有选定神位继承人的神祇，不能直接改变凡人的命运轨迹。他可以观察、可以引导，但不能治愈。

　　"不...不！"天使神再次尝试，结果相同。那道伤痕顽固地存在着，嘲笑着神明的无能为力。

　　唐昊的抽搐渐渐停止，但呼吸变得微弱而不规律。天使神能看到他的灵魂光芒正在逐渐暗淡，那些黑色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这个曾经让他一见钟情的美丽灵魂，如今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一滴金色的泪从天使神眼角滑落，砸在唐昊的脸颊上，立刻化为光点消散。神明落泪，这是大陆上从未有过的奇观。

　　"我不会让你消失。"天使神俯身在唐昊耳边低语，尽管知道他听不见，"我保证。"

　　金光闪过，天使神已出现在千道流的卧室。大供奉正在冥想，被突然出现的神明惊得睁开眼。

　　"伟大的神？"千道流立刻跪伏在地。

　　"唐昊病倒了。"天使神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空灵，带着明显的焦灼，"千寻疾留下的旧伤发作。我需要你照顾他。"

　　千道流抬头，震惊于神明脸上的泪痕："您...哭了？"

　　天使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用武魂殿最好的药物治疗他，找最强的治疗系魂师。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唐昊是我们的敌人——"

　　"他是我的！"天使神的声音突然变得雷霆般轰鸣，整个房间都在震颤，"他美丽的灵魂不该就这样破碎！你明白吗，千道流？"

　　千道流被这股神威压得几乎趴在地上："...是。"

　　天使神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迅速收回威压，向自己的大供奉致歉，“对不起，我忠实的供奉，我着急了。”

　　当天使神收敛威压后，千道流小心地抬头："您...爱他，是吗？"

　　神明沉默了片刻："如果愿意为一个灵魂打破永恒平静的情感叫做爱，那么是的，我爱他。"

　　这个告白在寂静的卧室中回荡。千道流慢慢站起身，脸上的震惊逐渐被理解取代："我会照顾他。"

　　天使神点点头，金光再次闪过，他回到了唐昊床边。医疗人员还没到，房间里只有他和昏迷的唐昊。神明轻轻握住唐昊的手，那手掌粗糙而温暖，与他完美无瑕的神之手形成鲜明对比。

　　"唐昊。"天使神低声说，"为了小三，为了...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时，千道流带着武魂殿最顶尖的治疗团队赶到了。天使神已隐去身形，但仍守在房间角落，看着那些治疗师们忙碌。

　　"旧伤引发的魂力反噬。"首席治疗师检查后得出结论，"需要长期调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很难根治。"

　　千道流瞥了一眼房间角落——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天使神在那里："用最好的药，全天候看护。这孩子呢？"他指了指被侍女抱着的、还在熟睡的唐三。

　　"送到我那里。"千道流决定道，"在他父亲康复前，我来照顾。"

　　治疗师们惊讶地交换眼神，但没人敢质疑大供奉的决定。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千道流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他会好起来的，天使神。我保证。"

　　空气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一句轻轻的"谢谢"。

　　他的大供奉已经容忍了他这不负责任的神明的任性。

　　接下来的日子，武魂殿上下都知道了唐昊的特殊地位。那个曾经被追杀的昊天斗罗，如今躺在最豪华的病房里，接受着比教皇还精心的治疗。而他的儿子，则由大供奉千道流亲自照料——有人看见那位一向严肃的老人，竟然在花园里陪那孩子认花草。

　　唐昊昏迷了整整七天。天使神在这期间从未离开，尽管没人能看到他。他坐在病房的角落，看着治疗师们来来去去，看着千道流每天来汇报唐三的情况，看着唐昊的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一丝血色。

　　第七天深夜，当月光再次洒满病房时，唐昊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唐昊。"天使神立刻现身，单膝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醒了。"

　　唐昊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到天使神脸上。他试图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别急。"天使神扶他稍稍起身，递上一杯温水，"慢慢来。"

　　唐昊小口啜饮，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水后，他虚弱地问："小...三？"

　　"和千道流在一起，很安全。"天使神回答，"我的供奉意外地会带孩子。"

　　唐昊微微睁大眼睛："千道流？"

　　"嗯。"天使神轻轻整理唐昊额前的乱发，"他这些天很尽心。你不要担心。"

　　唐昊因这亲昵的动作而怔住。他仔细端详天使神的脸——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金色眼眸中的光彩也暗淡了几分。

　　"你...一直在这里？"唐昊轻声问。

　　天使神点头："我无法治愈你。神律禁止没有继承者的神明直接干预生死。"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我只能看着你受苦。"

　　唐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艰难地抬起手，触碰天使神的脸颊："你哭了？"

　　神明抓住那只手，贴在脸上："为你流尽了永恒生命中的第一滴泪。"

　　这句话让唐昊胸口发紧。他想起阿银临终时也是这样，将手贴在他脸上，说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爱。如今角色互换，他成了被珍视的那个，而珍视他的，竟是一位永恒的神明。

　　"为什么？"唐昊问，"为什么是我？"

　　天使神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唐昊的："也许在前世，也许在创世之初，我们的灵魂就曾相遇。我只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

　　唐昊闭上眼，任由那份温暖流遍全身。他的灵魂虽然伤痕累累，但在神明的注视下，依然倔强地散发着光芒。

　　"我会好起来的。"他承诺道，不知是对天使神，还是对自己，"为了小三，也为了..."

　　天使神微笑，那笑容比任何神迹都更明亮："我知道你会的。你的灵魂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坚韧，唐昊。这正是我爱上它的原因。"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见证着这个奇迹般的夜晚——一个神明爱上了一个凡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