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唐昊受难日记》空潮海

15、第五章

　　天使神站在云端，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下方武魂殿的偏殿。透过屋顶，他能看到唐昊正坐在书房里，教唐三认字。那个画面如此平常，却又让神明感到一种奇异的刺痛——他已经五天没有现身了。

　　自从那次脱口说出"我只钟情于你的那一个"后，天使神第一次体验到了凡人口中的"懊恼"。作为永恒的存在，他本不该有如此情绪波动，但唐昊的灵魂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他这个神明也变得不像自己。

　　"他生气了吗？"天使神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边缘。

　　这个念头让神明胸口发紧。武魂殿的所有信徒都对他毕恭毕敬，从不会生他的气。但唐昊不同，从最初相遇时，那个男人就敢直视神明的眼睛，敢拒绝神明的请求。正是这种不屈的特质，让他的灵魂如此耀眼。

　　天使神转身，六翼在身后舒展。他需要建议，而武魂殿的人无法提供——他们永远不会承认神明可能犯错。只有一个地方，一个人可能帮助他。

　　风雪中的昊天堡比上次来时更加肃穆。天使神隐去身形，穿过厚重的石墙，直接来到宗主居所。唐啸正在灯下批阅文书，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当天使神解除隐身，显现在房间中央时，唐啸的反应比他弟弟还要快——昊天锤瞬间出现在手中，九个魂环同时亮起。

　　"谁？"唐啸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天使神没有动怒，反而欣赏这份警觉："我是天使神，唐昊的朋友。"

　　听到弟弟的名字，唐啸的警惕稍稍松动，但昊天锤仍未收起："天使神？武魂殿供奉的那位？"他眯起眼睛，"证明给我看。"

　　天使神微微一笑，六只光翼在背后完全展开，神圣的金光充满了整个房间。这种纯粹的、无法伪造的神圣气息终于让唐啸放下了武器。

　　"您...为何来此？"唐啸谨慎地问道，仍然保持着距离。

　　天使神收起光翼，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他习惯了信徒的顶礼膜拜，却不熟悉这种平等的对话。特别是，他此行的目的如此...私人化。

　　"关于唐昊。"天使神最终说道，"我...可能惹他生气了。"

　　唐啸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他放下文书，示意天使神坐下："我弟弟在武魂殿？他还好吗？"

　　"他很好。"天使神没有接受坐下的邀请，只是站在原处，"他和儿子住在武魂殿的偏殿，孩子刚入学。"

　　唐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三年纪应该不小了...阿银的孩子。"他抬头看向天使神，"您说惹昊弟生气了？怎么回事？"

　　天使神罕见地犹豫了。要如何向一个凡人解释，一个神明因为害怕另一个凡人生气而专程来寻求建议？

　　"我说了...一些话。"天使神选择性地解释，"关于他的灵魂。我说他的灵魂比所有昊天宗弟子都美丽，我只钟情于他的那一个。"

　　唐啸的眉毛几乎要飞入发际线。他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神明——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此刻竟带着一丝近乎人类的...忐忑？

　　"您...'钟情'于我弟弟？"唐啸谨慎地确认。

　　天使神皱眉："我用错词了吗？你们人类的语言太复杂。我的意思是，他的灵魂对我有特殊的吸引力，我想保护它，让它永远保持光芒。"

　　唐啸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与唐昊有七分相似："伟大的天使神，我想您没有惹我弟弟生气。"

　　"你怎么知道？"天使神追问，"他这几天都避开我的目光。"

　　"因为我是他哥哥。"唐啸的语气变得亲切，"昊弟从小就这样，遇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感就装没事。他不是生气，是别扭。"

　　天使神若有所思："别扭..."

　　"就像小时候，他明明很喜欢隔壁家小姑娘送的木雕，却硬是板着脸说'还行'。"唐啸摇头笑道，"后来那木雕他一直珍藏着。"

　　这个小小的往事让天使神心头微动。原来唐昊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倔强又敏感，将柔软深藏心底。

　　"那我该怎么做？"天使神罕见地寻求建议，"我不想他...别扭。"

　　唐啸沉吟片刻："就当没发生过，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待他。给他点时间，他自己会调整好的。"

　　天使神点点头，突然对这个与唐昊血脉相连的人类产生了一丝好感。唐啸眼中的关切如此真诚，那是只有真正在乎家人才会有的神情。

　　"谢谢你的建议。"天使神说道，准备离开。

　　"等等。"唐啸叫住他，"天使神...您对我弟弟，到底是什么想法？"

　　神明停在窗边，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我不确定。作为神明，我没有凡人的情感。但唐昊的灵魂...它让我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想要被它照亮。"

　　唐啸了然地点头："那听起来很像我们人类所说的'喜欢'，甚至是'爱'。"

　　"爱？"天使神重复这个词汇，仿佛在品尝它的含义，"也许吧。如果爱意味着愿意尊重他的选择，即使那选择不包括我。"

　　唐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敬意："您比大多数人类更懂得爱的真谛。"

　　天使神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金光闪过，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片飘落的金羽。

　　唐啸拾起一片金羽，在指间轻轻转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昊弟啊昊弟，连神明都为你倾心...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

　　与此同时，武魂殿的偏殿里，唐昊合上给唐三读的故事书，轻轻吻了吻儿子熟睡的额头。他走到窗前，习惯性地望了望夜空——这五天来，他总是不自觉地这样做，尽管他绝不会承认在等待什么。

　　"爸爸，你在看天使叔叔吗？"床上突然传来唐三迷糊的声音。

　　唐昊身体一僵："什么？"

　　"前几天午睡时...我好像看见天使叔叔站在你旁边..."唐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唐昊站在原处，心跳突然加速。小三怎么会？难道孩子能感知到神明隐去的存在？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唐昊不自觉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多次感受过天使神指尖的温度。那种触碰总是带着直达灵魂的暖意，让他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别扭..."唐昊自嘲地低语，突然意识到这个词确实完美描述了自己的状态。

　　他并非生气，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天使神那句"我只钟情于你的那一个"。这样的话从神明口中说出，太过沉重，太过...真实。唐昊一生中只被两个人如此珍视过——阿银，和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爱上他灵魂的神明。

　　一个是逝去的挚爱，一个是永恒的存在。这种对比让唐昊胸口发紧。

　　"我到底在想什么..."他摇摇头，离开窗边。

　　接下来的日子如常流逝。唐昊每天接送唐三上学，下午在花园里教孩子辨认各种植物——小三对蓝银草情有独钟，总是小心翼翼地收集它们。这个习惯让唐昊想起阿银，心中既甜蜜又苦涩。

　　奇怪的是，天使神依然没有现身。唐昊开始怀疑神明是否真的生气了，或者干脆对他失去了兴趣。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烦躁，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他有什么资格期待一个神明的关注？

　　第十天的傍晚，唐昊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感到背后空气微微波动。他没有转身，只是握刀的手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切菜。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唐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你会做饭？"

　　"不会。"天使神——今天选择了男性形象——走到他身旁，"但可以学。"

　　唐昊侧目看去，神明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衫，金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人。如果忽略那完美得不真实的面容和周身淡淡的光晕的话。

　　"小三呢？"天使神问，自然地拿起一根胡萝卜端详。

　　"客厅里玩。"唐昊回答，然后顿了顿，"...你这些天去哪了？"

　　天使神手中的胡萝卜停在空中："你...在意？"

　　唐昊的耳根微微发热："随口问问。"

　　"我去了趟昊天宗。"天使神放下胡萝卜，"和你哥哥聊了聊。"

　　唐昊的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什么？"

　　天使神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他告诉我你没有生气，只是...别扭。"

　　"那个混蛋！"唐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别过脸，"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应该像以前那样对你，给你时间。"天使神的声音轻柔，"所以我来了，假装那天的话没说过。"

　　唐昊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他弯腰捡起刀，在水龙头下冲洗："你没必要这样...迁就我。"

　　"不是迁就。"天使神纠正，"是尊重。"

　　这个词让唐昊心头一颤。他转身正想说什么，唐三的小脑袋突然从门缝探进来：

　　"爸爸，我饿了——哇！天使叔叔！"

　　唐昊和天使神同时转头。天使神迅速隐去了周身光晕和翅膀，看起来就像一个特别英俊的普通人。

　　"你好，小三。"天使神微笑着打招呼。

　　唐三跑进来，好奇地仰头看着这位"叔叔"："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天使神看了唐昊一眼，得到默许后点点头："是的，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那你会留下来吃饭吗？"唐三兴奋地问，"爸爸做的炖菜可好吃了！"

　　天使神再次看向唐昊，眼中带着询问。唐昊与那双金色的眼眸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我很荣幸。"天使神对唐三说。

　　晚餐的气氛出乎意料的温馨。天使神虽然不需要进食，但还是尝了几口唐昊的手艺，并真诚地赞美了一番。唐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完全把这位"叔叔"当成了家人。唐昊大多时候沉默，但眼中的戒备已悄然消散。

　　当唐三终于被哄睡后，唐昊和天使神站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

　　"谢谢你回来。"唐昊突然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天使神转头看他，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液态的黄金："谢谢你允许我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言中达成。也许他们都不明白这种联系究竟是什么，但此刻，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星空，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