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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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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提前约定好的地方,齐满仓已经到了,正坐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
脚边放着一只硕大的背篓和一只水桶。
齐昱走过去,大大方方喊了声:“叔。”
齐满仓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背起背篓,拎着水桶走在前面。
齐昱耸了耸肩,抬脚跟上。
齐满仓带着他顺着河往上游走。
越往上,河边的水草越是茂盛,在走就要进到山里去了。
齐满仓停下脚步,神色中带了几分认真,看着齐昱道:“你可想好了,咱们要去的地方在山里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齐满仓此番也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他总觉得这小子跟之前大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一样。
这片林子早年有不少猎户,后来接二连三出了事,之后便传出猛兽吃人的消息,渐渐也就没人敢进山了。
原本的齐昱虽是个混不吝,却异常惜命。
早年他爹在山里打猎,想带他进山练练胆量。
谁知他走到半道上,被一只路过的豪猪吓破了胆,后来再不敢迈进山林一步。
今日却面不改色地走到这里。
齐满仓满腹狐疑,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
齐昱不知道他的打算,他想的是:他都敢带我进去了,应该包活的吧!
“没事儿叔,您带路就是。”
齐满仓盯着他仔细瞧了瞧。
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周身那股子无赖痞气却似消失了,看着顺眼很多。
他按下心中疑虑,不再多言,转而打起十二分精神,带着人进山。
山间林木葱茏,比外面要凉快。
齐昱一边注意脚下,一边环视四周。
不进来不知道,一进来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林子里随处可见的连翘、黄芪、柴胡等中药材,简直就像一个大型中药库。
只是还不到采摘的时候,只能看着干瞪眼。
这还只是山口附近,不敢想象深山里还藏着多少宝贝。
齐昱有些跃跃欲试,若是找到一两株名贵中草药,可比捕鱼来钱快多了。
守着这么一座宝山,也不知道当地村民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这下,他更坚定要买山的念头了。
走着走着,余光中突然掠过一抹浅淡的紫色。
齐昱心头猛地一跳,定睛看去——
几株浅紫色穗状花序正静静矗立在一片绿色杂草间。
这不正是他种在山里的实验品——佛手参?
佛手参在现代是二级保护植物,药用价值极高。
他的最新任务之一,就是在山区推广种植佛手参,带领当地农民脱贫致富。
穿书那天,就是为了去看这玩意儿。
不想在这里看到纯野生的,还比他精心培育的长得好得多。
齐昱想也不想,径直朝着植株方向走去。
这东西在现代都贵的要死,古代纯野生的应该更值钱才是。
齐满仓走在前面,冷不丁瞥见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刚想喊他一声,却见不远一条状似木棍的毒蛇正趴在草丛间,紧盯着走过去的齐昱。
他心下一紧,又不敢声张,只拎紧了水桶,悄没声儿从斜前方绕了过去。
眼看着齐昱就要弯腰,那毒蛇也作势弓起了脖子。
齐满仓不敢再犹豫,瞄准势头,将手里的水桶用力砸了过去。
齐昱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正疑惑齐满仓的举动,接着就看见草丛里一条尺长的大花蛇从眼前窜走了。
离他只有半步,好险!
这蛇一看就有毒,要是被咬上一口,小命都够悬。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正要道谢,就见齐满仓气势汹汹走过来,“你他娘的想干甚!在林子里乱跑,不要命了?!”
齐昱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齐满仓态度很差,但他好像品出了一丝关心的意味。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齐满仓救他一命,被骂几句也无妨。
“叔,谢谢你救我一命!我是看这里有几株珍稀药材,想摘了卖钱”
齐昱伸手只给齐满仓看,这一小从紫色小花,让水桶砸扁了一株,还有五株。
齐满仓不认识,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苛责什么。
捡起水桶,催促道:“赶紧挖,回头不走这边。”
齐昱立刻蹲下身子开挖。
这次出门没带工具,他从旁边捡了根小木根。一点一点沿着根茎边缘撬动土壤,生怕伤了它们。
这几株佛手参还没完全成熟,但生长多年,块茎很大,比他以前在见过的都大得多。
齐昱只挖了四株,剩一株好的和那株被砸断花茎的留在原地,继续生长。
齐满仓疑惑道:“若是珍稀药材,怎的不全挖了?”
齐昱说:“得给他留着跟,这样才能年年长。”
又去找了几片大叶子,小心包裹着根茎,放进背篓里。
齐满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
走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一处开阔平坦的山涧下。
山涧下汇聚成潭,潭水清澈见底。
此处空无人烟,水里的鱼儿各个硕大肥美。
难怪齐满仓要背个这么大的背篓,原来早知道这里鱼多。
这就是不用陷阱,拿背篓去捞,也能捞上不少。
不过齐昱讲求效率,他四周看了看,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挖坑。
边挖边和齐满仓说:“叔,这里鱼虽然多,但这池子里水静,我的法子不大实用。你帮我先捞些小鱼小虾上来,咱们先试试看。“
齐满仓闻言,挽起裤脚,拿着背篓下到潭水里。
这处鱼虽多,却也不会傻傻任人来捉。
齐满仓一下水,鱼儿就像受惊一般四散逃开,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他拿着背篓靠近岸边水草多的地方,鱼捉不着,小虾米小螃蟹倒是不少。
齐昱挖好陷阱,开始捡石头垒墙。
这次挖的坑比较深,和潭水水面有一定的落差,待会要是鱼不进来,就下水往这边赶。
石块垒的差不多,齐满仓带着小半篓子的小鱼小虾过来了。
齐昱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这么多?”
齐满仓看着他逐渐成型的捕鱼陷阱,不太明白就这么一个小坑为何会让鱼儿乖乖进去。
他问:“可是要将饵料倒入坑中?”
齐昱摇了摇头,直接倒进去效果不如碾碎了好,这条河里多是些杂食性的鱼,荤腥更容易吸引鱼儿前来捕食。
他取了一些小鱼小虾碾碎成浆,丢在陷阱坑里和附近水面,然后带齐满仓远离陷阱,到边上找块石头坐着等。
等待的时间里,跟齐满仓讲解了一下陷阱捕鱼的原理。
叫他日后要用此法捕鱼,最好选在河流缓流下游处。
齐满仓听得认真,将他所说一一记在心里。
齐昱说的口干舌燥,看齐满仓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最初那么嫌恶。
于是试探着问:“叔,这些小虾米也卖不上什么钱,不如给我吧,今日的鱼就少算一成,如何?”
家里目前只有油和盐,若是将这些小虾米晒干磨成粉,便是天然的味精,最适合炒青菜。
齐满仓盯着背篓看了一眼。
确实如他所说,这小半篓子虾米,卖不上几个铜板。
他原本打算拿回去添个菜,听齐昱这么说,垂眼想了一下,又朝陷阱那边看了一眼。
陷阱入口处已有鱼儿在徘徊,干脆道:“你要便拿走吧。”
“谢谢叔!”齐昱笑着说。
得了小虾米,便借齐满仓的水桶,装满水,将篓子里的小虾米倒进去。
顺便将里头一些小鱼捞出来放生,田螺小石子统统扔了,便放在一边让它们吐吐泥沙。
他们进山里也有一阵子了,除了一开始那条毒蛇,倒是没见着其他野兽。
齐昱眼睛在山林间流转,看见不少名贵草药,最近的山涧石壁上便有好几株石斛。
他有些心痒,又有点心有余悸,怕突然间又窜出一条毒蛇来。
他从小就特别恶心这种滑不溜秋还没有脚的蠕动性生物,连蚯蚓也不例外。
但是让他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不去捡,又有点不甘心。
这般踟蹰的样子落在齐满仓眼里,便知他是看中什么又不敢前去,
于是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说:“看中啥了,我替你取来。”
齐昱心中大为感动,却也不好真让齐满仓帮他取草药。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得后悔一辈子不说,齐小山他们可怎么办?
齐满仓看他面上犹豫,又道:“放心,你瞧中便是你的,我有鱼便足够了。”
“到不是这个意思,”齐昱说,“我是怕大哥遇上危险,我不好跟小山交代。”
齐满仓听罢嗤笑了声,说:“我跟你爹幼时便在这山里跑,那会儿还没你呢。”
原来如此,难怪他敢带着自己进山。
“既然这样,叔你多加小心。”
他指着山涧上那几株石斛说:“就是那几株绿色蛛腿状植物,叔小心些,别伤着茎叶,也别让自己受伤。”
齐满仓看了看那几株草药,倒是依稀记得这东西开花好看,
少年时夫郎很是喜欢,他便自山中取了挺多,放在家中养着。
但这东西离了山就活不好,他们试着养了几回都没成,慢慢也就作罢了。
不想竟还是一味草药。
齐满仓虽许久不曾进山打猎,手脚却仍轻巧麻利,几下就攀上了石壁边沿,将那几株石斛采了下来。
齐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会儿花都谢了,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品种。
石斛以霍山石斛为最佳上品,铁皮石斛次之,还有诸如紫皮石斛、金钗石斛一类,价值各不相等。
他同样拿叶片好好包裹起来,打算明天拿去县里药铺问问。
陷阱里已经溜进去了三条大赤鲤,还有一些个头不大的小鲋鱼、柳叶鱼。
齐昱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便先去水潭附近转了转。
又在附近寻到了几株紫苏,连根带土挖出来,打算拿回家种起来。
山里的天色暗得早,他不敢走远,就绕着这一汪清潭转了转,发现这山里黄芪、连翘格外多。
小潭对岸有一株高大的食茱萸,散发出浓郁的柠檬香气。
可惜实在太高,眼下也没有可以攀爬的工具,只能望树兴叹。
不过倒是在树下不远处找到几株一人多高的小树苗,于是兴冲冲跑过去挖。
齐满仓怕他遇着危险,连忙跟了过去。
虽说这孩子从前行事荒唐,但终究是故友之子,如今瞧着也开始走正道了,何况人还是自己带进来的,总不好在这当口上出了意外。
食茱萸的根盘根错节,全株都带刺,十分不好挖。
又没有趁手的工具,让他等下回也必然不可能。
县里的花椒茱萸卖的贼贵,有现成的苗子当然不能错过。
齐满仓跟过来,看他正对着一株椿椒苗子挠头骚耳,不由劝道:“椿椒喜湿,便是挖回去了也栽不活,何苦遭这累。等果实成熟,我与你摘些回去便是。”
食茱萸果实成熟期在秋末冬初,齐昱可等不了那么久。
现在挖回去,还能用叶子炸点椒油出来先解解馋。
“叔,这东西虽然不好养,但用对方法也不是养不活。若是成功了,日后还能摘了椒子卖钱。”齐昱说。
齐满仓见他执着,也不再多说,随手掰了根树枝跟人一起挖。
两个人到底动作快些,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连土带根挖了一棵出来。
齐昱瞬时心满意足的笑了,这可比出门捡到钱还要让他开心。
带着小树苗折回小潭边,见着陷阱里已经有了七八条大鱼,小鱼倒是多,但这些齐昱看不上。
眼看着天色渐暗,便和齐满仓商量了一下,下到潭中赶一回鱼。
这潭看着不深,进去才发现水深快到腰了。
他跟齐满仓各占一边,手里拿着棍子,把水里的鱼往陷阱那边赶去。
没有渔网,还是从中间漏了不少,
不过也不能一网打尽,总要留些继续生长。
最终,赶到陷阱里的大鱼加上之前的,总共十七条。
小鱼倒是有很多,但这些都要放回去。
这次的收获远比上回夜捕少得多,不过这次的鱼个头大,还都是李玉和白宇,价格要高出不少。
将陷阱入口堵住,招呼齐满仓来捞鱼。
齐满仓见到陷阱里的鱼倒是非常满意,数量多不说,还十分轻松省力。
不像往常,腰都快要弯断了还捉不上来一条半条的。
他取来背篓,和齐昱一起把大鱼捡进去,末了摘了一把叶子覆在上面,以免大鱼跳出去。
捞完鱼,顺带拧了一把带水的衣裳,推到了垒砌的石墙。
回时走的是另一条路,远离河道,看着像是人为踩踏出来的山径。
齐昱背着背篓,扛着那颗茱萸苗,跟齐满仓一前一后的走着。
他看着齐满仓那叫背篓压的微弯的脊背,手里还帮他领着那一桶小虾米,忍不住开口问道:“叔,你这鱼,该不会又送到镇上你岳家那儿吧?”
虽说上回他对齐满仓的提议没什么意见,但那是基于那堆鱼都快咽气了,且都是些个头不大的便宜鱼来的。
这会儿鱼,最小也有四五斤重,若还是卖六文一条,那可真是血亏,都对不起进山走这一趟。
齐满仓叫他问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我又不傻,这样好的鱼自是要拿去县里卖。”
齐昱这才放下心来。
又听齐满仓说:“我那岳家做事不厚道,若不是上回你那鱼属实卖不出去,我也不会提议送去他那儿。”
齐昱明白,那日邹家大郎待人处事虽是客气周到,可言谈中那般似有若无的施舍意味着实叫人不适。
见齐满仓没有要去做那等冤大头,心里对他的印象又加了几分。
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道上,身后的草堆里突然冒出一只高大威猛,长相凶恶的猎狗来。
猎狗紧紧盯着其中一人的背影。
它本该在这二人出现在山林里时,立刻冲出去将人咬死。
却在其中一人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猎狗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下山后,齐满仓神色凝重地回头看了一眼。
齐昱问:“怎么了叔?”
齐满仓摇了摇头,总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没事,走吧。”
可能是太久不曾上山,年纪也大了,产生了错觉。
从这条路回村,会先经过齐满仓家。齐昱便跟他一起过去,顺便看看之前的菜地。
二人刚一进门,齐小山就钻出来了。
看见着他爹背了满满一篓子鱼回来,惊讶地嘴都快要合不上了。
还是齐昱走上前手动帮他合上。
齐小山傻笑了两声,喊了声:“齐大哥。”
齐满仓家也只有一口水缸,挤一挤倒是能塞进去,能活多少就是个未知数。
齐昱让齐小山去多多找些木盆木桶来,每个盆桶中放一些,装满水,如此位置宽敞些,
免得它们互相碰着伤了鳞片,倒时卖不上好价来。
收拾完了鱼,又跟着齐满仓去了他家菜地,见着前日施过肥的那一拢菜地确实要比旁边的长势喜人一些,叶片也更肥大。
看来肥效不错,于是交代齐满仓晚间再补一道肥水。
忙完这些,齐昱便要告辞,齐满仓有些犹豫,想要留人下来吃个饭,可家里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饭菜招待他。
此前种种暂且不谈,今日实打实带他捞了这么多鱼上来,怎么都要答谢一番。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等明日卖了鱼,换些银钱,再请他不迟。
便约定好明日一早,上县城卖鱼。
齐昱正要走,一个清瘦秀气的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眉眼看着和邹大郎有几分相像,应该就是齐满仓的夫郎。
齐昱本想打个招呼,一时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夫郎好像不太对,叫婶儿就更离谱了,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来:“嗨!”
邹夫郎一见着他,眉头便微微蹙起,又听他不着调的招呼声,竟是连人都不会叫,面色更是沉了些。
齐满仓走过来,揽着邹夫郎的肩膀,主动介绍道:“这是你邹叔。”
齐昱从善如流:“邹叔好。”
邹夫郎虽有不满,却在感觉到肩头微紧的力道时,微微点了下头。
齐昱便跟他们告辞,回家去了。
齐昱走后,邹夫郎皱着眉问丈夫:“他怎的好像不认识我了?难道我真的变丑了许多?”
齐满仓连忙安慰夫郎:“哪儿的话,他早前还管我叫大哥来着。瞧着好像是变了个人,新鲜法儿一个接一个的。”
齐满仓带着夫郎来到院中,看见水缸和地上盆桶中满满的鱼,邹夫郎不禁诧异:“这便是用的他教的法子?”
“可不是,”齐满仓说,“他这法子巧妙,还省力不少,日后再不用弯腰浸在冷水里捕鱼了。”
邹夫郎听了,微微叹了口气,“若是早能如此……”
他和齐满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天色暗了下来,猎狗借着黑暗隐藏身形,跟着齐昱来到院子前。
它很聪明,寻了个暗处躲藏着,只露出一双敏锐的眼睛来。
它看着那个人在院子里一阵忙碌,接着灶房里传来阵阵饭菜香,又见他取了些食物,喂给了趴在墙角窝里的小狗崽们。
猎狗心中焦急不安,爪子在地上来回刨着。
终于,等到这家人都歇息睡去,它才现身院中,朝那三只小崽子走了过去。
它湿润的鼻头在小崽们身上轻轻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知道这是它的孩子。
伸出舌头将小崽子们挨个舔了一遍,又抬头看向睡在柴火堆的人,紧盯了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崽子们。
小崽们吃了粥,这会儿睡的正香,纵是全身都被舔过,也只是哼哼几声,没有醒来。
猎狗在院中徘徊许久,山林中渐次传来同伴的呼喊声。
它得走了。
它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小崽们,又在院子一角撒了泡尿,转身离开了院子。
月色下,矫健的身影穿过灌木丛,越过溪流,穿梭在笔直的栓皮栎林中,最终消失在深山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