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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卖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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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二前脚刚走,齐小山就过来了。
旻哥儿将人送到院外,就跑走了。
齐小山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齐昱朝他招了招手,让他站到水缸旁边来。
齐小山迈着拘谨的小步子走过去,一看到那满缸的鱼,登时惊的合不拢嘴。
“好多鱼!都是齐大哥捕的吗?”
齐昱点头,“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镇上卖鱼?给你算工钱。”
这么多的鱼,得卖多少钱呀!
齐小山心里十分羡慕,听齐昱说要带他去卖鱼,心下一动。
但是……
他踌躇片刻,抬起小脸认真道:“我要先回去告诉爹爹和阿爹一声。”
“行,”齐昱说,“顺便再拿两条鱼回去。”
齐小山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比起鱼,他更想要工钱。
阿爹近日来身子愈发不好,若有了银钱,便可以去县里给阿爹抓药了。
齐昱见他执意推辞,也不勉强,到时候多给点工钱也行。
他也不是真要齐小山去跟他去卖鱼,主要是他没去过镇上,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有人带路,顺带搭把手。
等人的空档,齐昱踱步进了灶间,想看看家里还有多少余粮。
之前做生物碱的时候,碗罐什么的叫他拿了大半去,碗橱里就剩三四个碗并两个盘子。
盐罐子里还有小半罐粗盐,油罐子早就空了,底下都结了蜘蛛网。
米缸里还剩个底,面缸也是空的——
可谓是弹尽粮绝。
他将油罐和面缸搬出去,沾上草木灰,里里外外刷了一遍。
恰巧这时林溪挑水回来,就着水将两个罐子清洗干净,倒扣在篱笆墙上沥着。
心中盘算着,等卖了鱼,先买些米面粮油回来。
他好手好脚的,总这么白吃白住也说不过去。
不多时,齐小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面熟的汉子,就是昨晚在齐小山家见到的那个。
庄稼人很难从外貌上分辨出真实年纪来,常年风吹日晒,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着像四十来岁中年汉子的也不少。
出于礼貌,他一率都叫大哥。
“大哥怎么来了?”
“小山说你要卖鱼,鱼呢?”
原来是为这事。
齐昱指着水缸,“在这。
齐满仓走进水缸一看,里面满满当当一缸子鱼,眼珠子都瞪大了,看向齐昱的眼神有些复杂。
农闲时,他也会下河去捕鱼。
便是运气顶好的时候,也不过捞得七八尾,换得百来文钱。
眼下这一缸子鱼,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虽大都是些价廉又不好出手的鲇鱼,数量却相当可观。
“这些都是你捞上来的?”齐满仓问。
齐昱点头,“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运气。”
齐满仓说:“小山还小,你这一缸子鱼卖到天黑都不定能卖完,我跟你去。”
齐昱两手一拍,“成啊!我正愁没人给我搭把手呢,大哥能帮忙最好不过。”
如果带齐小山,这么多鱼他得自己背。
带上大哥,可以两个人换着背,傻子也知道选后者。
“我不做白工,你付三十文工钱,这鱼我替你背去镇上,帮你售卖。”齐满仓说。
齐昱想了想,觉得也行。
三十文就是几条鱼钱,如果没有大哥带着,他连上哪儿卖都不知道。
于是爽快地答应了,还很大方地让大哥抓两条鱼回去炖汤喝。
齐满仓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就捉了两条翻了肚皮的鲇鱼,拿草杆穿过鱼鳃,递给齐小山,让他拿回家里去。
齐昱拿出背篓,按大哥吩咐,在篓子底部垫上几件破旧衣裳,淋上水,再把鱼放进去。
小白鲫留下来,另外留了两条黑鱼。
用清水养两天,腥气能淡不少,留着自己吃。
齐满仓装好鱼,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湿衣裳,蹲下身,轻松将背篓背了起来。
回过头来催齐昱,“再晚些鱼市就散了,便只能走街串巷去吆喝。”
齐昱放下手里的茶碗,跟大哥一起出门。
刚走出去没多远,又想起什么来,迅速跑回灶间取了菜刀砧板带上。
齐满仓不解:“你带这些做甚?难不成还要帮人刮鳞去秽?”
“也不是不行。”齐昱说。
他知道南方一些菜市场里买鱼都能给切块切片,更别说刮鳞去内脏这些最基本的。
他刀工还行,如果能卖出去,帮着处理一下也不是不行。
从栎阳村到三水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农户人家出门都紧早,通常天不亮就出发。
这会儿已近巳时,路上除了他俩再没别人。
大哥沉默寡言,一路只顾闷头朝前走。
齐昱想聊上两句,又怕给人添负担,索性作罢。
等到了镇上的鱼市,已经是临近收市的时辰。
镇上不像县城,有单独的鱼市,这里更像是一个混合市场,卖什么的都有。
这会儿,不少摊子都收了去,余出许多空位。
路上行人寥寥,齐昱心凉半截儿。
齐满仓找了个阴凉地,放下背篓,湿衣裳拿下来铺在地上,接着一股脑把鱼倒了出来。
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几息之后,又安静下来。
不少人被声响吸引,纷纷看过来。
见是卖鱼的,又都转了回去。
齐满仓摆好鱼,就站在一边干站着。
齐昱好奇,“你不吆喝吗?”
齐满仓看了他一眼,没好气说:“吆喝甚?要买的自会上来。不买的就是吆喝到天上去,也还是不买,何苦费那力气!”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感觉三十文亏了。
罢了,大哥不要喝,他自己来。
“卖鱼嘞!新鲜的活鱼!看一看,瞧一瞧,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卖十二文,通通十二文,不论大小全都十二文!”
“十二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先到先挑,帮您现杀!”
齐满仓愣愣看着他,半天合不拢嘴。
这还是之前那个眼里只有赌桌的混账么?
不过,什么叫不论大小通通十二文?
这样傻子也知道紧大的挑,那剩下些小的咋个办?
齐昱倒不担心这个,小的有小的卖法,先把人吸引过来才是要紧的。
果然,经他一顿吆喝,立马就有两个大娘挎着篮子走了过来。
“都有些啥鱼?”
戴着蓝布巾的大娘问。
“鲇鱼跟黑鱼,”齐昱说着,捡起最大的那条鲇鱼,给大娘展示,“您瞧,这条少说有四五斤,要是搁县城少说也得要百来文钱呢。”
大娘有些迟疑,“卖这便宜,这鱼莫不是有问题?”
齐昱听了,手一松,鱼掉在地上,又啪地一下弹起。
活力十足。
蓝布巾大娘还在犹豫,旁边一位大娘立刻指着这条鱼说:“给我给我!就要这条!”
她说着掏出布包,数了十二文钱出来,递给齐昱。
蓝布巾大娘不乐意了,“这条是我先相中的,你在挑一条。”
“怎就是你的?给钱了吗?”那大娘潇洒接过鱼,神气十足地走了。
蓝布巾大娘悔的肠子都青了,气的直跺脚。
“您看看,剩下的个头也不小,要不再选一条?”齐昱说,“我帮您现杀,若是煮汤,再帮您剁成块,您看如何?”
大娘失了个大便宜,本不想买了。听他这么一说,脚步又停了下来,“当真能帮着处理?”
“当然。”齐昱说,“而且经我手处理的鱼,腥气都要少许多,您不信买一条回去尝尝?”
大娘于是蹲下身来,左挑右选,挑了条约莫二斤重的黑鱼,递给齐昱:“就这条吧,帮我处理干净了。”
齐昱接了鱼,拿出砧板菜刀刮鱼鳞。
大娘见他手法娴熟,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心中那点懊恼也消散了些。
齐满仓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跟齐昱招呼了一声,离开片刻。
齐昱以为他要去上茅房,也没多问。
黑鱼处理干净,剁成块状,放进大娘的菜篮子里,又说:“您回去拿清水多泡泡,煮汤前先用薄油煎至两面金黄,再倒一大碗滚水进去,若有生姜,切两片扔进去,保准汤鲜味美。”
“为何要用滚水?”大娘数了钱给他,疑惑问道。
齐昱说:“这法子是我跟县里食肆学的,他们就是如此做法,煮出来的鱼汤又白又鲜。”
一听说是食肆的法子,大娘心中又多了几分高兴。
感觉自己白学了一个秘方,挎着菜篮心满意足地走了。
不一会儿,齐满仓拎了桶水回来。
齐昱正愁没水洗砧板菜刀,这水来的太是时候了。
“大哥这是从哪儿弄的水啊?”
齐满仓放下水桶,“镇上熟人那里。”
有了水,杀起鱼来就要方便许多。
齐昱先将砧板菜刀洗净,又掬了两捧浇在鱼身上,怕一会儿干死了。
小半天的功夫,靠着吆喝卖出去了七条鱼,赚了八十四文。
收益还算不错。
剩下都是个头较小的,数了数还有十六条,看着也都没什么活力。
这会儿鱼市也散了,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
有点愁。
还有点饿。
手上现在有一百二十四文钱,扣掉大哥的三十文工钱,只剩九十四文。
哎,钱好难赚!
他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一个卖肉的摊子,走过去问:“大哥,肉怎么卖?”
案板上苍蝇乱飞,齐昱没打算买,就问问价。
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肉摊老板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肥的五十文一斤,瘦的四十文。眼下快过午了,给您算便宜些,各减五文,您看如何?”
这物价,合着他卖一上午的鱼还买不上两斤肉?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买肉要去南货街上的肉铺子,那边的肉新鲜,价还便宜不少。”齐满仓见他空着手回来,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齐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手里就这么点钱,暂时还吃不起肉。
“咱们去找找食肆铺子,看人家收不收鱼,贱价卖了得了。”齐昱指着剩下的那堆鱼说,“说不定还能赶回去吃个午饭。”
齐满仓原本也有此打算,他借水桶那家便是他夫郎的母家,会一门鱼托手艺,也常收些廉价鱼。
只是收价不高,毕竟是小本买卖。
先前怕遭误解,便没有提。
眼下他既由此可见打算,齐满仓便跟他说了。
本以为少不得要遭嫌弃挤兑一番,不料齐昱一拍大腿,“你早说啊大哥,白瞎咱们站这儿晒一中午太阳,都给我晒黑了。走走走,把鱼装了拿过去。”
齐满仓:……
得,是他小人之心了。
收了鱼,齐昱用剩下的水冲洗了地面,便跟大哥一块儿往他岳家去。
齐满仓岳家的宅子在镇北,门脸不大。
好歹是镇上的屋子,比村里还是值钱的多。
齐满仓上去敲门,邹家大郎来开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齐满仓道明来意,邹大郎瞧了眼篓子里的鱼,个头不大,还算新鲜,于是便全收了去。
数了九十六枚铜子给齐昱。
快到午饭时间,邹大郎留二人用午膳。
齐昱倒是没所谓,在哪儿蹭吃不是蹭呢。
齐满仓拒绝了,说夫郎身子不好,得赶回去照料。
邹大郎关切了一番,便放他们回去了。
齐昱要买柴米油盐,怕耽搁大哥回家照顾夫郎,便将大哥的三十文钱结了,让大哥先回去。
齐满仓看着手中不多不少的三十个铜板,又看了齐昱一眼。
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