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日成 ...
-
百里弘深双眼染上哀伤,眸心还多了一丝委屈,明明她刚刚也很动情。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样,夏轻染回应了他,蛾眉一挑,带着一丝嘲讽,“你出过力,孤勉强试试,可惜,北王魅力不够。”
他牙齿一咬,喉中腥甜,吞了吞口水,将血腥压下。两人的情不自禁到她嘴里成了交易,还是没有成功的交易。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她勉强可怜他而拿来试验的。
“你若想分杯羮尽管带你的军队过来,但这是孤的夫君留下的,孤定会死守,决不可能再像夏国那样。”
她将夫君二字咬得很重,像一把铁锤一样敲打在百里弘深的心上,那颗鲜活跳动的心瞬间四分五裂,崩了一地的血沫。
他压制着颤抖的身朝屋外走去,左右摇晃维持着本能的行走,他也是有尊严的,不惜一切代价赶来还要被她怀疑,用他最想得到的东西来试探。
她可以不喜欢他,甚至可以恨他,但不能这么耍他。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两人靠近了,原来只是她心血来潮试试自己会不会动情。
门开了又阖上,他站在门口没走,鬼知道有多想能听到一句挽留的话。夏虫在夜里叫得格外欢脱,他却听不到,侧耳听里面的动静,他怕会错过她的挽留。
下一刻,灯熄了,无边的黑暗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幻想破灭,他再也无法劝说自己。夏轻染看着门上的黑影离开,无意识地抬脚走向门口。
她在门前站定,不敢开门,伸手在门纸上用食指指腹勾勒着百里弘深刚刚站立时在门上留下的影子轮廓。
她一寸一寸地勾勒,直到整个影子轮廓在她手里显形,可是还是太虚化了,拼凑不出他的万分之一。她抬手蒙住了自己的眼,一会儿,脸颊两旁有晶莹的水光流过。
翌日,鄑云城还未苏醒,有两匹马踏碎了城中的宁静,他们从宫城出发,一路到了外城,最后出了城门。长道望不到边,朝霞从山尽处升起,橘红的光将两人吸进光里,偶尔有一点黑色在光里忽明忽暗。
城墙上有两人伫立,夏轻染紧紧盯着光里的影子,直到只剩下耀眼的霞芒才转向阿璃,语气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的事。
“当初在西圃猎场救赵行渊的那份恩情也是时候讨还了,让他为孤保个人。”
恩怨未消,许国未稳。师父说,为国,铸刀杀己,为情,刀尖朝外。她允许自己被浪潮吞没一息,但黑暗和猛兽环伺,她得浮出来。
**
当赵行渊收到夏轻染的信时正疲于奔命,邯城的这两个月来也没闲着。苏汗自从在街上发现楼烦人的足迹,心里越来越不安,郎游霄刻意表现出来的愚蠢和怂让他忍不住把一些事情往复杂了想。
为了弄清心中猜测,他与赵行舟探访了日成商行。走访后才知日成商行是近几年兴起的民间商行,幕后东家是谁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一个管事的,底下人都叫他申总管。
大概在五六年前日成商行在邯城立了牌子,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夜间冒了出来,东家神秘,管事的一看就不好惹,底下的人个个身强力壮,做起事来毫不含糊,比一般的苦力汉更耐劳。
而且他价格公道,遇上有困难的甚至还愿意拖欠,渐渐地许多人都愿意与他做生意。生意做大后一些小单不接了,专接通往外面的大单,每次出行都是满满当当,货车一辆又一辆,押送的人虎虎生威,到后来一个比一个高大威猛,惹得旁边的人又羡慕又嫉妒。
不过,日成商行很少招工,有些年轻力壮的去找活,他们都说不招工,但不时地会有几个新面孔出现。
苏汗了解过后与赵行舟假扮生意人,宣称有批货要借他们的线路销往外面,想与东家谈谈,若是谈得好以后所有的生意与他们一起做。
彼时店里连那位申总管也没在,老掌柜做不了主。苏汗请求老掌柜告知东家在哪里,他们自己去找,老掌柜说连他也不知道,他也很少见到东家。
苏汗于是退而求其次去找申总管,但老掌柜还是不知道。为免人起疑,便说下次再来。两人回到府里,就听到郎游霄向赵行渊告罪的话。自那次戏楼过后,他天天都要找赵行渊告罪,烦得赵行渊忍不住时会踢他一脚。
“对不起!对不起!”那只鹦鹉又在笼里欢快地叫了。因为戏楼的原因,鹦鹉又多学了一句话,每天嘁嘁喳喳吵得府里人头痛。
郎游霄点头哈腰地跟在赵行渊后面,魏省之插/在他与赵行渊的中间,时不时地绊郎游霄一下,他摔了又重新爬起,一脸谄媚讨好的怂样。
苏汗见他从地上爬起,笑着说:“郎城蔚真是锲而不舍,二殿下没怪过大人,大人该放下了。”
他憨笑几下,没有说话,见他们从外面回来,不禁问:“太子殿下和苏公子去哪里了?”
“哦,”苏汗淡淡说,“逛了一圈想找找有什么新鲜玩意,不过运气不好。”
郎游霄:“如果苏公子不介意,我可以派人去寻。”
“多谢了,寻宝要自己寻的才开心。”
二人越过他们往后院走去,郎游霄仍然跟在赵行渊后面说着一些没用的废话,赵行渊脸色铁青,恨不能一拳打死他。
突然,苏汗止步,回头意有所指地说:“郎大人与二殿下真是投缘,连太子殿下在这里都不见郎大人这般殷勤。”
他这话让赵行渊心中一颤,冷冷地瞪了一眼郎游霄,然后朝赵行舟行礼告退。
郎游霄红着脸,悔恨不已地哽咽,“太子殿下,小人愧疚啊,之前冒犯了二殿下,现在就想赔罪。太子殿下在下官心里那就是下官的父母啊,怎敢怠慢殿下。”
赵行舟看着他那样子就来气,更何况还把他说老了,气愤地瞪他一眼也甩手离开了。他尴尬地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好意思,郎大人,”苏汗朝他毫无负担地笑了一下,仿佛刚刚挑拨的人不是他,“在下误会了,还以为郎大人与二殿下亲近呢。”
郎游霄敢怒不敢言,讪笑地看着他。心里早就骂他了,一句话害他得罪两个人。苏汗又对他无辜一笑,然后施施然去追赵行舟。
追上后赵行舟问:“你是觉得他与赵行渊有什么?”
“殿下不觉得他对二殿下过分关注了,还有戏楼的事。”
“确实如此。”
“再等等吧,还是先见上日成商行的东家才行。”
又过了几日,守在日成商行的李炎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进去了,店里的人对他极其恭敬,猜想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立马通知了赵行舟。
二人匆忙赶到日成商行时只有老掌柜在了,苏汗再次说明来意,老掌柜还是说没管事的在,做不了主。
苏汗也不为难他,就与赵行舟两人坐在店里等,并说什么时候等到什么时候走。坐了两三个时辰后,老掌柜才上前说下面人报申总管已经回来了,请他二人上楼谈事。
与寻常店铺一样,楼下是大厅,二楼及以上都是房间,房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经过时苏汗走在最后面,悄悄用手抠破一间房的房门壁纸,指腹在壁纸内侧转了一圈,抽/出来后指腹上是黑黑的一层灰。
若是住人,积不到这么多灰尘,并且颜色也不会这么黑。只有经常腾放灰尘较大的物品才会连房门壁纸都有这么多灰尘。但他瞟过一眼,里面是空的,只能是之前留下的。
老掌柜把他们带到三楼的某个房间,敲门后里面传来一声又粗又沉的“进来”。
苏汗一诧,这嗓子像是被砥石磨过一般。
老掌柜推开门伸手示意二人进去,赵行舟走在前面,苏汗接蹱而进,里面的人背对着他们,老掌柜关门离开。直到二人站定许久后那人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阴戾的目光锁定二人。
看清他的那刻苏汗脸色微变,不过他一向善于隐藏,没表现出来。
“二位要做什么样的买卖?”
他一袭黑衣,坐在椅上,双腿张开的宽度与双肩对齐,前襟被两只膝盖顶起,腰板挺得直直的,简单的坐姿透露出一丝威严。年岁看着四十左右,长得也行,但声音却是又老又沉又哑,比老人还要粗励。
“自然是大买卖,”赵行舟不等他客套,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苏汗也跟着坐下,“就看日成商行敢不敢做了。”
他大笑一声,声音像坏了发条的机括一样酸牙刺耳,让人忍不住抽抽嘴,“天底下还没有日成商行不敢做的买卖。”
“那要是杀人越货呢?”
申总管:“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那就好,我还怕店大欺客。”
“多虑了。”申总管在他二人之间游移一眼,“不过要提前申明,太小的生意我们不做。”
赵行舟冷笑道:“规矩我们懂。”
申总管挑眉看一眼他,“不知怎么称呼?”
赵行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淡淡道:“敝姓苏。”苏汗用眼角余光看他一眼,他也没有半丝不要脸的羞愧。
“原来是苏公子,幸会幸会。”
二人礼尚往来地吹捧几句后才进入主题,申总管问“货在哪里?我想看看。”
赵行舟说:“出发时自然会看到货。”
申总管皱眉,“哦,那二位今日来为了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申总管的实力。我做买卖必定要赚,敢与我合作的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申总管笑了笑,双手一展,自信道:“我相信没有哪个商行能让二位肯花几个时辰等待了,还不够实力吗?”
赵行舟一副不相信对方的样子,倨傲道:“眼见为实才行,你只是一个总管,而我是那个能拍板的人,要想与我做生意,得让你们东家来谈。而且我也没见过你们的押运队,价值连城的货万一被人劫去,或者吞了,我找谁说理去。况且我给的酬金也不低,大家互惠,自然要坦诚些才好。”
申总管脸色黑沉,“我们的人自然可靠,否则也不会在邯城商行占锯半壁江山,至于我们东家连我也很少见到他,一切事宜由我决定,出了事我自然也当得起。苏公子,若是来做生意的我们自然欢迎,若没事找事,慢走不送。”
赵行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大的口气!但我做事必定要万分稳妥才行,你们东家都不敢露面,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
申总管眼色冷了几分,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来苏公子是来挑事的?”
赵行舟与他对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较量,谁也不让谁。就在他俩互不相让的对峙中门外传来车轮滚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的响声从门前碾过,往深廊滚去。
苏汗朝门口看去,一个粗黑的影子印在门上然后又慢慢移走。申总管也在对峙中收回视线,脸色平稳下来。
“苏公子若真想做生意就拿出诚意来,江湖上混,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苏汗朝申总管行礼,谦意道:“还请申总管勿怪,我们确实想做生意,我朋友也是想大家双赢着急了点,我给申总管赔个不是。为了双方共赢,还请申总管引荐一下你们东家,生意嘛,总要谈才能成。”
申总管看他一眼,脸色好了很多,问:“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