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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染师门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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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一身白衣被染成了血红色,青冥宗的山门隐在云海深处,朱红的门柱上缠满了枯萎的藤蔓,曾经日夜不歇的护山大阵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盏残灯在风里摇晃,像垂死之人的眼珠。
谢九跪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从他身上漫开,浸透了石阶的缝隙。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粗布包,里面是苏晚的骨灰,瓷坛边缘被他的指节硌出了几道浅痕。月白的劲装早已看不出原色,心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可他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山门。
三天前从断魂崖逃回来时,他就像个疯子。斩魔神剑的黑气缠在他手腕上,洗髓泉也没能净去的戾气在经脉里冲撞,夜里总能梦见苏晚滚落在地的头颅,眼尾的泪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一路杀了十七个拦路的修士,有的是为了夺剑,有的是自诩正道要替天行道,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回青冥宗,只想找到谢无咎。
山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冷风吹出,带着熟悉的冷梅香,却比记忆里多了几分蚀骨的寒意。谢九猛地抬头,看见月白的衣袍一角从门缝里闪过,那道身影立在阴影里,长发如墨,眼尾的朱砂痣在暮色里泛着妖异的红。
“师兄……”谢九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想站起来,膝盖却像灌了铅,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无咎走了出来,步伐轻得像踏在云上。他还是那副清俊模样,只是唇色比从前更淡,瞳孔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墨色,腰间的寒星剑换成了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穗上的宝石与谢九怀里的斩魔神剑如出一辙。
“九儿,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指尖轻轻拂过谢九脸上的血污,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剑……你从哪里得来的?”
谢九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那冰冷的指尖攥住。他看着谢无咎眼尾的朱砂痣,那抹曾让他觉得艳色逼人的红,此刻竟与苏晚临死前的血痣重叠在一起。他猛地把斩魔神剑往身后藏,怀里的骨灰坛却没抱稳,“哐当”一声摔在石阶上,白花花的骨灰混着碎石滚了出来,被风吹散在谢无咎的鞋边。
“是她的?”谢无咎的目光落在那摊骨灰上,眉峰微蹙,指尖的寒意却更甚,“百草谷的余孽,死了也该。”
谢九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师兄!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会把桂花糕偷偷塞进他袖袋的人,那个在万蛇窟替他挡蛇毒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苏晚她……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谢无咎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谢九看不懂的情绪:“救你?九儿,你太天真了。当年若不是百草谷的人篡改秘药,怎会有那么多凡人枉死?她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报复我罢了。”他俯身,指尖捏住谢九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以为断魂崖的修士是碰巧出现的?那是她引来的,她想借别人的手杀了你,让我痛苦。”
“我不信!”谢九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苏晚她给我醒神露,她替我挡玄蛟……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被我斩杀的凡人里,有她亲兄长?”谢无咎的声音陡然转冷,指节用力,谢九的下颌传来刺骨的疼,“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接近你,就是为了拿到斩魔神剑,解开魔神陵寝的封印,让整个修真界为她兄长陪葬?”
谢九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苏晚总说“别信任何人”,想起她竹篓里那些磨得光滑的黄符,想起她最后挡在他身前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决绝……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的坚定早已荡然无存。“你……你真的是师兄吗?”谢九的声音发颤,他踉跄着后退谢无咎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墨色的瞳孔彻底被黑气吞噬,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是又如何?”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不属于他的暴戾“你疯了!”谢九的心脏像被撕裂,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明白了苏晚那句话——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那位总带着温笑的好师兄。“玄清师尊呢?宗门的弟子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碍事的人,自然该清理掉。”谢无咎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玄清老东西想镇压我,被我废了修为,关在思过崖了。至于那些弟子……识时务的,已经归顺我了;不识时务的,你脚下的石阶,就是用他们的骨血铺的。”
谢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看着脚下的石阶,那些被血腥味浸透的缝隙里,似乎真的能看见白骨的影子。他想起刚入青冥宗时,玄清师尊摸着他的头说“修仙者当护佑苍生”;想起和师兄们在演武场练剑,汗水混着笑声落在青石板上;想起谢无咎把最甜的野果塞给他,自己啃酸涩的青果……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刀。
“我不会跟你走的。”谢九握紧了斩魔神剑,剑身的黑气与他身上的戾气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你不是我的师兄,你是被魔气吞噬的怪物!”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无咎怒吼一声,黑袍无风自动,黑气如潮水般涌向谢九。他手中的长剑直指谢九的胸口,那剑上的戾气比斩魔神剑还要浓郁,显然沾染了不少修士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