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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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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知和温识遇还没绝望,他们还有李局。
李局是看着他们走过来的,是当年江暮知父亲的老上司,是力保温识遇平反的人。
他们以为,李局一定会护住他们。
办公室里,李局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疲惫到了极点。
他看着眼前两个并肩而立、眼神倔强的年轻人,心口像被堵住一样。
“视频的事,我知道了。”
江暮知声音发紧:“李局,我们没有做错事。”
“我知道你们没做错。”李局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比谁都清楚,你们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可是……上面的压力,我顶不住了。”
温识遇猛地抬眼。
李局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重:
“市纪委、市局党委、上级督导组都在盯。有人拿你们的关系大做文章,说刑侦支队管理混乱,说我用人不当,说英雄形象崩塌。
他们要处理人,要杀鸡儆猴。
要么,你们公开分手,接受处分,留队查看。
要么……”
他说不下去。
江暮知轻声替他说完:“要么,把我们调开,永不相见。”
李局点头,眼眶发红:
“我拼了老命,才保住你,江暮知。
你是支队长,你刚破了大案,你父亲是烈士,他们不敢轻易动你。
但是……温识遇不行。”
温识遇胸口一闷。
他早有预感。
他是平反人员,有过“污点”,无背景,无靠山,是最容易被抛弃的那一个。
李局看向温识遇,声音近乎哀求:
“识遇,我对不起你。
我保不住你留在这里。
上面下了死命令——把你调离本市,调去偏远地区派出所,立即上任,不得拖延。
这是最轻的结果。
不处分,不公开,不毁掉你的档案,只调走。
只要你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江暮知能保住职位,你能保住警籍。”
空气死寂。
江暮知猛地开口,声音发颤:
“不行!我不同意!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温识遇伸手,按住他的肩,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
他看着李局,轻轻问:
“什么时候走?”
李局闭上眼:
“明天一早。
调令已经下来了。”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回宿舍,没有回家。
他们去了曾经无数次加班的刑侦支队办公室。
那盏深夜永远为他们亮着的灯,第一次显得如此冷清。
温识遇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两人一起翻过的案卷、一起画过的线索图、一起喝过的水杯。
一切都还在。
可他们马上就要分开。
江暮知站在窗边,背影紧绷,一句话不说,肩膀微微发抖。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无力。
他能斗赢罪犯,斗赢黑恶,斗赢保护伞,斗赢十几年的冤案。
可他斗不赢世俗的眼光,斗不赢上层的规则,斗不赢“必须牺牲一个”的结局。
温识遇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
“别难过。”
江暮知反手抓住他的手,眼眶通红: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们可以一起辞职,我们可以不干了,我们去哪里不行……”
“不行。”温识遇轻声打断,“你是刑侦支队长,你父亲是烈士。这是你一辈子的理想,你不能丢。
我也不能让你因为我,毁掉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轻哑却坚定:
“我走,你留下。
你守住刑侦支队,守住你爸的名誉,守住我们拼来的光明。
我守住我对你的心。”
江暮知转过身,死死看着他:
“那你呢?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旧伤怎么办?被人欺负怎么办?想念怎么办?”
温识遇抬手,拇指擦过他的眼角,笑得温柔又心酸:
“我会好好的。
我会好好办案,好好活着,好好等你。
等有一天,这里不再容不下我们,等有一天,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出来说我是你的人,我就回来。”
“那要多久?”
“多久我都等。”
江暮知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压抑哽咽:
“我不准你走……温识遇,我不准……”
温识遇抱着他,闭上眼,一行泪无声落下。
“对不起。
以后不能再陪你查案了。
不能再替你挡危险了。
不能再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倒热水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
训练别太拼命,别受伤。
查案别太冲动,别一个人冲在前面。
晚上记得按时睡觉。
别……太想我。”
每一句叮嘱,都像一把刀,割在心上。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坐,直到天亮。
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第二天清晨,市局楼下。
调令车已经在等。
温识遇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张两人偷偷拍的、很小很小的合照。
李局站在一旁,不敢看他们。
队员们默默站成一排,低着头。
那些曾经非议的、议论的、冷眼的人,今天全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两个人,没有错。
错的是这该死的偏见。
江暮知穿着警服,站在温识遇面前,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是支队长,他不能哭,不能闹,不能失态。
他只能用眼神,死死记住眼前这个人。
温识遇先开口,声音很轻:
“我走了。”
江暮知点头,喉咙发紧,只说出一个字: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温识遇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这里是警局,是人群里,是镜头前。
他们连最后一点亲密,都不能有。
他转身,拉开车门。
就在车子要发动的那一刻,江暮知忽然往前一步,声音克制却清晰,穿透清晨的安静:
“温识遇。”
温识遇回头。
江暮知看着他,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
“我等你回来。
多久都等。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多少年,我都等。”
温识遇眼眶瞬间通红。
他用力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
“等我。”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驶远。
最终消失在路口尽头。
江暮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风吹起他的警服衣角,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口的冰冷。
李局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江……”
“李局。”江暮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我会当好我的支队长。
我会办好每一起案子,带好每一个队员。
我不会出错,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我会站到最高、最稳、最没人敢动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转头,眼底是沉寂多年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等我足够强了,
我会亲自把温识遇,接回来。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李局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信你。”
车子驶出市区。
温识遇靠在车窗上,拿出那张小小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在办公室加班,灯光暖黄,江暮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温识遇侧头看着他,眼神温柔。
那是他们最安稳、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温识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自语:
“江暮知,等我。
等我回来。
我们还要一起查案,一起面对黑暗,一起走完这辈子。
你不能不等我。”
而市局大楼里。
刑侦支队办公室,那盏灯依旧亮到深夜。
只是从前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一道。
江暮知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旁边位置,指尖轻轻抚过桌面,仿佛还能碰到那个人的温度。
他翻开案卷,每一页,都好像有温识遇的字迹。
他拿起水杯,每一杯,都好像还是温识遇倒的温度。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依旧安宁。
英雄仍在。
只是光,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原地,守着信仰与等待。
一半去往远方,忍着孤独与思念。
他们没有输。
他们只是暂时,被风雨隔开。
但他们都相信——
总有一天,风会停,雨会止。
他们会再次并肩站在阳光下,
不再躲藏,不再畏惧,不再分离。
所有黑暗与偏见,终会被正义与时间碾碎。
而他们,会等到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