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陪你去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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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的临情，就眼睁睁地目睹了颜阳一瞬间露出了世界上最引人心疼的表情。他看着像是彻底被打破了心里防线，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抿在一起，看着要哭不哭。又在察觉自己神情后努力克制，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临情的心莫名因为对方的表现而感到微微刺了一下。
他没有读心术，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话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震颤。
此时此刻的颜阳红着眼眶在想，八年，临情，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以为永远只能隔着橱窗仰望的人，在和他正式认识了一周的今天——他以为会是对方离开自己的今天，用最粗暴又最温柔的方式，撕开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看到了那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也会疼会怕的内核。
他没有嫌弃，没有害怕，没有鄙夷……甚至都没有问询。明明自己骗了他。
……而是说，可以尽情地去靠近他。
颜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总觉得，他还在骗他。
此时此刻。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能死死按着肋间那块越来越湿热的校服，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仿佛那是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临情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倔强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再说什么别的煽情的话，只是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掌心手背，一点点擦掉颜阳脸上沾染的灰尘和溅上的血点。动作很慢，很仔细，也很温柔。
“能走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只留一丝对于这个问题的紧绷。
颜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胀和肋间的疼痛，点了点头，脸颊蹭过面前人的指节，临情这才放下了手。
他试着动了动，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但还能勉强支撑。
临情没再试图搀扶他，只是走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手臂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他的姿态，目光扫视向巷口。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个脚步踉跄却竭力挺直脊背，一个身形挺拔，沉默地守在一旁。巷子里弥漫着机油、血腥和尘埃的味道，但颜阳却恍惚间闻到了临情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迹和血的手，又看看身边临情干净却同样沾染了血污的侧影，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疼痛、茫然和某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流，悄然淹没了他。
巷子里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颜阳每走一步，右肋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搅动，冷汗浸湿了鬓角。他死死按着临情那件已经染红大半的校服，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试图用身体的剧痛压制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混乱。
临情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臂微抬，像一张无形的网，随时准备接住他。
沉默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颜阳能听到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也能听到临情平稳却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他不敢看临情，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坑洼的水泥地，上面还残留着红毛留下的几点新鲜血迹，刺目得让他心慌。
“刚才……”颜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又一次的沉默，“……吓到你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试探。他想听到临情说“是”，这样他就能给自己套上那层熟悉的、名为“危险”和“不堪”的壳，重新拉开两人距离。
但内心更深处，隐隐还在盼望着什么，希望对方能够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临情脚步没停，甚至没侧头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吓到我的不是你揍人。”
颜阳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临情这才偏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惨白汗湿的脸上，仿佛能穿透他所有摇摇欲坠的伪装：“吓到我的，是你明明疼得快站不住了，还想着在我面前装没事。还想赶我走。”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颜阳死死按着肋间伤口、指节红肿的手上，“还有你这只手，骨头没裂开算你运气好。”
颜阳于是抿了抿唇，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却被临情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临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眉头紧锁。他停下脚步，借着巷口更明亮的光线仔细查看颜阳的手背。
指骨关节处皮开肉绽，混合着油污、血痂和青紫的肿胀，有几处甚至能看到皮下渗出的血点，显然是刚才砸红毛脸时用力过猛造成的反伤。
“啧。”临情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这是他练乐器后擦手养成的习惯。他撕开包装，不顾颜阳轻微的挣扎，强硬却异常小心地用湿巾擦拭着他手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和消毒液的刺激让颜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嘶……”
“现在知道疼了？”临情动作没停，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擦拭的力道却明显放得更轻，“刚才砸人的狠劲呢？”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专注的侧脸。
颜阳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腕被临情干燥温热的手掌握着，湿巾的冰凉和伤口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磨人的感官体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临情指尖的薄茧，也能想起这几年自己亲眼看着对方得到的那些奖项，几乎都和音乐有关。
感受到自手上穿来的，那份不容抗拒的、带着怒意却又又温柔的力道。这种矛盾的感觉几乎要把他撕裂。
“我……”颜阳喉咙发紧，想说“我不是想故意骗你来到你身边”，想说“我已经习惯了”，想说“我怕你看到这样的我就不要我了”……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低语，“……对不起。”
这句道歉，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那长达一周编织的“脆弱”谎言。
即使现在也不是说抱歉的最好时刻。
临情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撞进颜阳慌乱躲闪的眼眸里。巷口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
“对不起什么？”临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敲打在颜阳紧绷的神经上，“对不起让我看到真实的你？还是对不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颜阳惨白的脸、染血的脖颈、还有那被校服紧紧压迫着的肋间，“……让我知道，这八年来，你都是这样一个人扛过来的？”
颜阳的瞳孔收缩一瞬，刚褪色没多久的眼眶瞬间就又红了。他猛地低下头，以此遮掩自己失控的表情。
“不是……我……”他声音哽咽，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牵动着肋间的伤口，带来一阵更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这一次，临情没有再保持距离。
他伸出手臂，稳稳地、有力地揽住了颜阳的肩膀，将他大半的重量承接过来。动作强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疼就别硬撑。”临情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却依旧有种让人心安的坚定，“靠着我。”
颜阳僵硬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终于不再抗拒，任由自己靠在临情的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颈侧。
温热的液体终于在临情看不到的地方冲破防线，无声地浸湿了临情的衣领。
临情感受到了，他轻扯嘴角，想到上次这人也是这样哭的。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用干净的手，轻轻拍着颜阳剧烈起伏的背脊，避开他受伤的部位，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另一只手则更加用力地揽着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陪你去医院。”等到颜阳的颤抖稍微平复一些，临情才低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他没有问颜阳的意见，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颜阳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半扶半抱地带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巷口的光明处走去。
颜阳闭着眼，将脸深深埋在临情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昏暗的阳光照在眼皮上，带来一片暖红。肋间的疼痛依旧尖锐，手上的伤也火辣辣的，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疲惫、委屈、释然和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安全感，正悄然将他包围。
临情没有推开他，没有厌恶他，甚至……在保护他。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止痛药，暂时麻痹了身体所有的痛楚，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嗯。”他轻轻应声，头一回答应迈入这个自童年阴影起，八年不曾踏足的地点——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陪你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