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方程式》清晏时

9、第 9 章

　　图书馆的角落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段安将一摞参考书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盛旭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今天从物理开始。"段安坐下，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力学这部分你错得最多。"

　　盛旭抓了抓头发，露出苦恼的表情："那些受力分析图我永远画不对。"

　　"那就从基础开始。"段安翻开教材，指尖点在一张示意图上，"你看，这里力的方向..."

　　他的讲解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盛旭凑近了些，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样子与球场上那个张扬的少年判若两人。阳光斜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段安突然发现盛旭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这个无关紧要的观察让他走神了一秒，讲解也随之中断。

　　"然后呢？"盛旭抬头问道，眼神干净而专注。

　　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段安能看见自己缩小的倒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匆忙低头继续讲解："然后...这里的摩擦力方向要相反..."

　　补习进行了两周，这已经成为他们每天的固定日程。下午放学后，图书馆西北角靠窗的这张桌子就是他们的阵地。段安惊讶地发现，盛旭虽然基础薄弱，但理解力极强，一旦掌握方法进步飞快。

　　"我好像懂了！"盛旭突然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打篮球时的反作用力对不对？我推地面，地面也推我，所以我才能跳起来。"

　　段安点头，嘴角不自觉上扬："就是这个道理。"

　　"学霸果然厉害！"盛旭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段安，"比我们物理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这个小小的身体接触让段安耳根发热。他假装整理笔记避开盛旭的目光："继续做题吧。"

　　盛旭乖乖低头继续演算，发梢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段安偷偷瞥了一眼，发现他咬住下唇的专注模样莫名地...可爱。这个形容词跳进脑海时，段安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这个步骤对不对？"盛旭推过草稿本，手指点在一行公式上。

　　段安凑近检查，闻到盛旭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盛旭写字时右手小指会微微翘起，思考时会无意识转笔，做对题目时眼睛会先于嘴巴笑起来。

　　"这里代入错了。"段安指出一处错误，顺手拿起铅笔在旁边写下正确步骤。

　　盛旭突然靠得更近，脸颊几乎贴上段安的："哪里？哦！我少了个平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段安僵住了。盛旭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数清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来，让他心跳如鼓。

　　"你脸怎么红了？"盛旭疑惑地问，随即恍然大悟，"是不是太热了？我去把窗户开大点。"

　　他起身去开窗，留下段安一个人坐在原地，努力平复呼吸。这不是热，是别的什么...一种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补习结束后，夕阳已经西斜。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今天我妈做了红烧肉，说要谢谢你帮我补习。"盛旭突然说，"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段安脚步一顿。去盛旭家...见他的家人？这个邀请让他既期待又紧张："我...我得先回家看看我妈。"

　　"那就带上阿姨一起来啊！"盛旭笑容灿烂，"我妈早就想见见你们了。"

　　最终，段安答应周末去拜访。分别时，盛旭像往常一样挥手道别，却在转身前突然揉了揉段安的头发："明天见，小老师。"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段安呆立原地，直到盛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触碰的头发，心跳再次失控。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开门声，她探头出来："今天补习怎么样？"

　　"挺好的。"段安放下书包，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轻快，"盛旭进步很快。"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经常提起这个盛旭。"

　　段安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有吗？"

　　"嗯。"母亲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每次说起他，你的眼睛都会亮起来。"

　　段安感到脸颊发烫，急忙喝水掩饰："他只是...一个朋友。"

　　"一个很特别的朋友？"母亲的声音温柔而了然。

　　特别。这个词在段安心头盘旋。是的，盛旭很特别——他像一束阳光闯进段安规律而沉闷的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温暖和色彩。

　　"他...人很好。"段安最终说，这个苍白的形容完全无法表达盛旭的万分之一。

　　母亲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周末我要去医院复查，不能去盛旭家做客了。你代我向他们问好。"

　　周六早晨，段安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平时他从不纠结穿什么，今天却换了三套衣服都不满意。最终他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这是母亲去年生日送他的，据说很衬他的眼睛。

　　盛旭家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段安爬到三楼时就已经听到楼上传来热闹的说笑声和饭菜香气。他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几乎立刻被打开，盛旭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湿气："段安！你来了！"

　　他一把将段安拉进门，热情地介绍："妈，这就是段安！段安，这是我妈，我妹小雨，还有——"

　　客厅沙发上，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朝段安点头微笑。尽管行动不便，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温和。

　　"爸，这就是我常说的学霸同桌。"盛旭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段安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盛旭母亲是个和蔼的微胖妇人，立刻拉着段安的手说个不停："小旭总提起你，说你怎么帮他学习...快来吃饭，别客气！"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菜，气氛热闹而温馨。盛旭不断给段安夹菜，小声解释每道菜的来历："这个红烧肉是我妈的拿手菜...这青菜是我奶奶自己种的..."

　　盛父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着幽默感。他讲了些盛旭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段安注意到，每当盛父需要什么，盛旭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并递过去，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小安啊，"盛母突然问道，"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段安点头："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她今天去医院复查，所以不能来。"

　　"下次一定请她来。"盛母热情地说，"你们母子俩不容易，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这种自然而然的关怀让段安胸口发暖。他看向盛旭，发现对方正对他眨眼微笑，仿佛在说"看吧，我家人很喜欢你"。

　　饭后，小雨缠着段安问功课，盛旭假装吃醋："喂，我才是你亲哥好不好？"

　　"可你成绩没段安哥好呀。"小雨理直气壮地说，逗得大人们又是一阵笑。

　　下午，盛旭带段安参观他的房间。空间不大但整洁，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海报和警校招生简章。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年幼的盛旭穿着 oversized 的警服帽子，被父亲搂在怀里，两人笑得开怀。

　　"我爸受伤后，家里气氛变了很多。"盛旭突然说，手指轻轻抚过相框，"我妈要同时照顾他和工作，小雨也变得懂事了...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能早点考上警校，就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段安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站到盛旭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相碰："你会考上的。"

　　盛旭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嗯，有你在，我一定行。"

　　这一刻，段安突然很想拥抱他。但他只是伸手拍了拍盛旭的肩膀，像普通朋友那样。

　　离开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盛旭坚持要送段安回家，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紧贴着肩膀。

　　"靠近点，别淋湿了。"盛旭自然地搂住段安的肩，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盖过了段安如雷的心跳。盛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呼吸困难。他们跑过雨中的街道，水花四溅，笑声融入雨声。

　　在一个转角处，盛旭突然拉着他停下："看！彩虹！"

　　雨势渐小，天际确实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段安抬头望去，却忍不住看向盛旭的侧脸——雨水沾湿了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光芒。他的笑容比彩虹还要明亮。

　　这一刻，段安终于明白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原因，明白了为什么盛旭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方寸大乱。这种感觉太明显了，明显到他奇怪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他喜欢盛旭。不仅仅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既惊慌又甜蜜。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段安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将这个发现藏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盛旭考上警校，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发什么呆呢？"盛旭用肩膀轻轻撞他，"走吧，送你回家。"

　　雨后的街道上，两个少年的影子再次并肩而行，只是这一次，段安心中的情感已经悄然改变。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与盛旭共撑一把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