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方程式》清晏时

8、第 8 章

　　医院食堂的灯光比走廊柔和许多，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塑料桌面上。段安端着餐盘坐下，对面的盛旭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段安忍不住说，"没人跟你抢。"

　　盛旭嘴里塞满饭菜，含糊不清地回答："饿死了，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点面包。"

　　段安低头搅动着自己的饭菜，思绪却飘回那张警校预录取通知。他抬头看向盛旭："所以，警校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盛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扒饭："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但那是你的梦想，不是吗？"段安追问。

　　盛旭放下筷子，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是啊，从小就想像我爸一样当警察。但现在..."他苦笑着摇摇头，"文化课要求比我想象的高多了。"

　　段安注视着盛旭的脸——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显露出少见的忧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开朗的少年背后的压力。

　　"我可以帮你。"段安脱口而出。

　　盛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别开玩笑了，你自己都忙得要死。"

　　"我是认真的。"段安的声音坚定起来，"你为我放弃了比赛，我至少可以帮你补习。"

　　盛旭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诚度。然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盛旭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段安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继续吃饭。

　　"对了，"盛旭突然说，"你妈妈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段安放下筷子："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两天。我打算今晚留下来陪护。"

　　"那我陪你。"盛旭不假思索地说。

　　段安皱眉："你明天不是还有比赛吗？"

　　盛旭摆摆手："下午场，不着急。再说，医院离我比赛地点更近。"

　　段安想反驳，但看到盛旭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轻点头："好吧。"

　　吃完饭，两人回到病房查看母亲的情况。护士正在给她换药，告诉他们病人需要休息，建议他们出去走走。

　　医院后花园里，初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他们找到一张长椅坐下，周围是刚冒新芽的灌木和零星开放的早春花卉。

　　"你爸爸的事，"段安犹豫着开口，"很抱歉我之前那样说。"

　　盛旭摇摇头："都过去了。他现在恢复得不错，至少能走路了。"

　　"他是什么警察？"

　　"缉毒警。"盛旭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去年在一次行动中被毒贩袭击，脊椎受伤。"

　　段安沉默片刻："所以你更想当警察了？"

　　盛旭转头看他，阳光在眼中跳跃："是啊，总得有人接他的班，对吧？那些混蛋必须有人去抓。"

　　这一刻的盛旭，眼中闪烁着段安从未见过的坚定光芒。他突然很想了解这个少年的一切——他的梦想，他的坚持，他笑容背后的故事。

　　"我会帮你考上警校的。"段安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却坚定。

　　盛旭笑了，伸手揉了揉段安的头发："那就拜托学霸大人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段安僵住了。盛旭的手很温暖，穿过发丝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他应该躲开的，却莫名地贪恋这一瞬的温度。

　　"别闹。"段安最终偏开头，声音却不似往常那般冷淡。

　　盛旭收回手，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春风拂过，带来远处花坛里初绽的茉莉花香。

　　"其实..."盛旭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段安转头看他。

　　盛旭盯着自己的手："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段安不明白为什么要道谢，但他发现自己正注视着盛旭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阳光下泛着金色的睫毛。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既陌生又熟悉。

　　"应该是我谢谢你。"段安轻声说，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握住了盛旭的手。

　　盛旭明显僵住了，但没有抽回手。两人的手掌相贴，温度相互传递。段安能感觉到盛旭掌心因常年运动留下的茧子，粗糙却令人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远处传来鸟鸣和医院广播的模糊声响，但段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他的心跳声大得似乎整个花园都能听见。

　　"段安..."盛旭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段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急忙抽回手，耳根发热："抱歉，我..."

　　"没关系。"盛旭迅速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朋友之间，很正常。"

　　朋友。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有些刺耳。段安不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护士的呼唤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段先生？您母亲醒了，想见您。"

　　回到病房，母亲的气色明显好转。她靠在床头，看到两人一起进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考得怎么样？"她问段安。

　　"还可以，题目都在复习范围内。"段安坐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点点头，然后看向盛旭："小旭，真是麻烦你了。你父母一定很担心吧？"

　　盛旭笑了笑："我给他们发过消息了，没问题的，阿姨。"

　　"你们两个孩子，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母亲语气坚决，"我已经好多了，不需要陪护。"

　　段安正要反对，医生走了进来："好消息，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如果今晚体温稳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最终，在医生的保证下，段安勉强同意回家休息，但坚持明天一早就来医院。走出病房，天色已近黄昏，走廊的灯光自动亮起。

　　"我送你回家吧。"盛旭说。

　　段安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你明天还有比赛，早点休息。"

　　盛旭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段安顿了顿，又补充道，"比赛加油。"

　　盛旭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黄昏的走廊灯光下格外温暖："有学霸的祝福，肯定没问题。"

　　看着盛旭离去的背影，段安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电梯门后。他的掌心还残留着花园里那个短暂接触的温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不去。

　　回到家，空荡荡的公寓安静得令人窒息。段安机械地洗漱、整理明天要带的物品，思绪却不断飘回医院花园里的那一幕。他为什么会突然握住盛旭的手？而盛旭为什么没有立刻抽开？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是盛旭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段安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迅速回复：「嗯，你呢？」

　　「刚到。明天早上我去医院接阿姨出院，你直接去比赛吧。」

　　段安皱眉：「不用，我去接我妈。」

　　盛旭的回复很快：「你决赛更重要。我比赛下午才开始，时间充裕。」

　　段安盯着手机屏幕，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慢慢打字：「谢谢你，盛旭。」

　　「朋友嘛，别客气:)」

　　那个笑脸表情让段安想起盛旭阳光下灿烂的笑容。他突然很想听到对方的声音，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

　　躺在床上，段安以为自己会因疲惫立刻入睡，但脑海中全是今天的画面——盛旭在雨中的摩托车后座，医院走廊里的拥抱，花园长椅上的手...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赶走这些纷乱的思绪。

　　第二天清晨，段安比闹钟醒得还早。窗外，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晨雾中。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给母亲发了条短信，然后出门前往医院。

　　清晨的医院安静得出奇，走廊上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段安推开病房门，却看到盛旭已经在那里，正帮母亲整理出院要带的物品。

　　"你怎么这么早？"段安惊讶地问。

　　盛旭转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笑容依然明亮："早啊，学霸。我睡不太着。"

　　段安走近，注意到盛旭眼下的青黑："你该不会..."

　　"我在医院长椅上睡的。"盛旭小声承认，"怕阿姨晚上有什么需要。"

　　一股暖流涌上段安心头，他不知该生气还是感动："你...真是..."

　　母亲笑着打断他们："小旭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早餐。你们快吃，别耽误了比赛。"

　　办理出院手续比预想的顺利。上午九点，母亲已经安全到家，而段安也赶上了物理竞赛的决赛。

　　考场里，段安打开试卷，深吸一口气。题目比初赛难度高，但仍在可控范围内。他提起笔，脑海中突然闪过盛旭阳光下的笑脸，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起来。

　　交卷后，段安匆匆赶往盛旭的比赛场地。篮球馆里人声鼎沸，他挤进观众席，正好看到盛旭在场上热身。穿着队服的盛旭在球场上格外耀眼，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活力。

　　比赛开始，盛旭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锐利，动作敏捷。段安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专注、强势、充满攻击性。当盛旭完成一记漂亮的扣篮，全场沸腾，段安发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鼓掌。

　　中场休息时，盛旭抬头看向观众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段安的位置。他咧嘴一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段安回以微笑，心跳再次加速。

　　比赛结束，盛旭的队伍以微弱优势获胜。段安在场外等候，看着汗流浃背的盛旭向他跑来。

　　"怎么样？"盛旭气喘吁吁地问，眼睛亮得惊人。

　　段安递给他一瓶水："很棒。没想到你打球这么厉害。"

　　盛旭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消失在运动服的领口。段安莫名觉得口干舌燥，移开了视线。

　　"走，庆祝一下！"盛旭一把揽住段安的肩膀，"我请你吃冰淇淋。"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重叠。段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与盛旭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或许，有些感情不需要急于定义。有些陪伴，本身就足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