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愚乐水

16、第 16 章

　　论“看监控”的能力，宋星星说吴天奇练的是“童子功”。当初为了拼出节目热度，吴天奇甚至去明星住的高端小区当了两个月保安。“在监控室值夜班”这种狗都嫌累的活，就数他抢着干——起早贪黑、夜以继日、毫无怨言。敬业精神一时之间在物业公司内部传为佳话，去的头一个月他就被评为“最佳新人”，还差点儿当上保安队长。

　　功夫不负有心人，谁都抓不着把柄的“人夫影帝出轨瓜”，被“吴保安”拍到了独家实锤，他也借此在云影领导面前一战成名，顺利升任制片人。对比早就当上制片人的林陆，彼时郁结已久的吴天奇终于能长长地舒一口气。

　　吴天奇总结，他之所以能后起突围，都得益于自己“擅长从监控画面中抓细节”，宋星星吐槽他“没见过谁当狗仔还能当得这么励志”。
　　所以此刻，吴天奇非常清楚眼前这个移动硬盘的意义——他大致浏览了一下就明白其他人根本拿不到这种资料，还得是宋星星。

　　“一天时间，”宋星星交给吴天奇的是青岚山公共区域的监控视频，“想要独家，就从这里面找到嫌疑人。”
　　吴天奇看一眼视频日期，差点儿晕过去：“小一个月的量……都让我一个人看？！”

　　吴天奇最近因为平台内部风波骤起，本来就焦头烂额——箭在弦上就差签约的新节目被平台谨慎地按下暂停键，制作组内部人心惶惶，费了半天劲才挖来的人才眼看新节目无望，纷纷开始另觅山头。吴天奇以为宋星星今天找自己是有好消息，他还指望用宋星星的独家爆料打个翻身仗，谁承想宋星星也是来给他雪上加霜的。

　　“我最近是犯太岁吗？想留的人说走就走，想办的事儿说黄就黄。星姐，我不过是想蹭你个独家报道，你是铁了心把我当黑奴整啊？这么多视频，要不然——”
　　“不行！”宋星星当然知道吴天奇在想什么，但是不等他提要求，她第一时间否定，“这是非公开资料，不是谁都能看的。你、我、小周，这个活儿只能咱们三个人干，如果不是嫌疑人的身份可能跟你们云影有关，你想帮忙我都不让。”

　　确实，人多容易节外生枝。他吴天奇当初去卧底保安那两个月，不也除了直管领导谁都没敢通知嘛，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都以为他离职了。
　　吴天奇想通了，但周景然显然尚有疑惑。

　　“宋老师，青岚山4月11日以后的监控不是那个刑警队长去拿的么？他昨天连万灵公墓的监控都不肯拷给我们……”

　　周景然断然不会忘记这位刑警队长前一天的“出尔反尔”，当时如果不是宋星星准备万全，她们恐怕一秒钟的监控视频都捞不着。不过从结果来看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周景然返回监控值班室之前接到宋星星的叮嘱电话，她在电话里提了一个要求：“门口、客服中心，以及福泽阁的监控，他们有多少天的你就拿多少天的。”

　　万灵公墓的监控可以保存90天，周景然一天不差，把几个关键点位的视频全拿回来了。回去的路上，周景然问宋星星为何还要拷贝林陆失踪之前的视频，宋星星反问她：“你第一次去万灵公墓，就知道他们的迁坟手续要怎么办吗？”

　　周景然摇头，她当然不知道。别说“迁坟”，“下葬”分几步她都不清楚，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有这样的“经验”。

　　“可是那个人知道，”宋星星说，“她能带着林陆的身份证和手机赶在万灵公墓下班之前来办手续，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了解万灵公墓！”

　　“没错，如果她是林陆行贿的中间人，她就会跟林陆一样频繁出现在福泽阁；当然，她也有可能不是中间人，但是她却了解万灵公墓的办事流程，那么办迁坟当晚一定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客服中心。”

　　所以监控视频，自然是越全越好。周景然记得，为了拷贝更多视频，宋星星准备的U盘差点儿不够用。她原本还遗憾努力半天只能拿到企业监控，没想到第二天，宋星星的移动硬盘里就能有青岚山公共监控的完整内容。

　　宋星星说，段超当然不想拷贝给我。

　　“但是我能让他自己送过来。”

　　周景然还想追问原因，宋星星却催她和吴天奇赶紧看视频。

　　吴天奇问：“所以谁是嫌疑人？总得有点儿特征吧？你不能让我跟没头苍蝇一样瞎找啊。”
　　宋星星点开万灵公墓4月11日的内部监控，指着屏幕上给高纬办迁坟的嫌疑人，描述她的基本特征：“第一，是个女的；第二，她认识高纬；第三，你们被抓进去配合调查的那个运营总监叫啥？”

　　“你是说蒋总？他叫蒋立伟。”
　　“第三，她可能是蒋立伟身边的工作人员，比如助理、司机、最信任的下属、他老婆，甚至传绯闻的情人……总之我提到这些特征的时候你心里能想起谁，就在这里面找谁；第四，顺便看看4月11日的监控里有没有出现过蒋立伟，埋尸现场痕迹都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不一定是一个人作案；第五，如果有哪个人出现得比较频繁，重点关注。”

　　宋星星接着给周景然布置任务：“你负责看万灵公墓的内部监控，比对着办迁坟那个视频看，如果有跟她体貌特征差不多的人就记一下。别怕记错，宁愿看错不能错过，你心里没把握就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分辨。”

　　周景然虽然满腹好奇，但也不敢不从。

　　有些事儿——比如“如何让段超自觉地交出监控”——宋星星认为不能教给周景然，至少现在不能。
　　其实宋星星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她只是貌似不经意地在微信里问了段超一句：段队，我记得咱们出门的时候只拿了一张“证据调取通知书”，对吧？

　　这话，段超甚至不敢直接回复，否则被宋星星截个图就能变成“呈堂证供”。他立刻给宋星星打来电话：“宋记者，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段队说笑了，我只是怕我记错了才想跟段队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一下您是只给万灵公墓开了通知书，还是给城管也开了但忘了拿？我总觉得下午从市局出门的时候咱们只拿了一张单子，那段队是这么调取青岚山的监控的？”宋星星明知故问，“不然咱们也去查查城管办公楼的监控，看看段队是不是带着通知单去调证据的？毕竟在我的印象中段队向来严谨，那肯定不能不按程序办案……当然！就算段队不走正规流程，只要领导不追究，其实也不是大事儿，您说对吧？”

　　段超在电话那头翻着宋星星看不见的白眼：“你想要多少视频？”
　　宋星星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效率高，她笑着答：“那当然是段队有多少，我就要多少啦。”

　　宋星星自认并不贪心，毕竟青岚山的公共监控对找到嫌疑人确实也很重要，觉得她贪心的是被宋星星绑在办公室看了一整天监控的周景然——昨天上了一天的坟，今天还要“云上坟”。如果杀人不犯法，周景然恨不得承认自己就是凶手，只要别再让她看监控了。

　　在这一点上，宋星星就显得很贴心了。为了让大家能有更多时间集中看监控，宋星星主动点了外卖。午餐是肯德基，晚餐是必胜客，周景然一边啃着炸鸡、披萨一边看万灵公墓的视频，总觉得脑海中充满了“赛博上坟”的不现实感。
　　不过炸鸡和披萨也没白吃，周景然确实有发现：“这个人就是帮助林陆行贿的中间人。”

　　周景然用两张截图为宋星星对比说明：左边的截图是林陆抱着小花篮进入福泽阁的画面，右边截图中的人则怀抱着同款花篮，正从福泽阁里走出来。两张截图上方的时间，正好相差一天。

　　“虽然格位上没有监控，但我对比过了，出事前两个月的监控里，林陆来过福泽阁四次。其中前两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林陆第一天把小花篮搬进去，这个人第二天搬出来。但是第三次这个人空手而归，第四次不仅没看见这个人，林陆去的时候手里也没有花篮。”

　　周景然又调出第三张截图：“第三次拿走花篮的是她，她应该就是——”
　　“林陆的助理，吕珊，”宋星星接话，“所以第三次的交易没有完成，第四次可能是林陆专门来确认情况的。”

　　看来林陆行贿的手段跟宋星星猜想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来拿钱的是个男人。

　　“给高纬办迁坟的不是个女的吗？”周景然想不通。
　　“这人我认识啊，”吴天奇只是凑过来看一眼，就确认了对方身份，“他是蒋总的司机，刘明远，我们都叫他刘哥，他跟着蒋总很多年了。”

　　“你再好好看看，”宋星星问吴天奇，“林陆失踪当天，这个人去过青岚山吗？”
　　“……没有，”吴天奇摇头，“青岚山的监控最早都只有4月11日的，那一天的视频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吴天奇觉得再看他都能认识林陆的狗了：“我很确定刘明远没有出现过……蒋立伟也没有。”

　　“难道是我们错了……”宋星星盯着截图中的人，“办迁坟的……还有收林陆钱的，不是同一拨人？云影的人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要说云影的人，”吴天奇话锋一转，“我在监控里确实看见了，还见过不止一次。”

　　“你看到了谁？”宋星星警惕地问。
　　“其实这个人你们也认识。”吴天奇说着打开桌面的文件夹，那里面是他刚整理好的截图。他点开其中一张，画面中的人被监控拍到了正脸，而这张脸对宋星星和周景然来说确实不陌生。

　　“这是你的、你的那个……那个那个……”周景然指着电脑屏幕中的人只觉得眼熟，但又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郑悠南，我从林陆手下挖来的优秀编导兼摄像。”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宋星星问。
　　“应该是去锻炼的，运动衣、运动裤、运动包，跟其他去青岚山上锻炼身体的人差不多嘛，而且她每天都去，”吴天奇再次回到文件夹页面，通过截图确认了一下郑悠南出现在青岚山的时间，“至少从我有的监控来看，4月11到4月29日，她都去过。4月30日林陆的尸体被发现，下午封山，她就没出现了。”

　　“青岚山解封后的监控里有她吗？”
　　“没有。”

　　“一个每天都有锻炼习惯的人，这么轻易就能改掉？”
　　周景然提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那几天她刚好来月经呢？而且警方对外公布的解封时间比较晚，她说不定也不知道可以去青岚山。”

　　“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有问她本人才知道，”宋星星问吴天奇，“郑悠南人呢？你把她叫来，我自己问。”
　　“晚了，叫不来。”

　　“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我不是说了嘛，”吴天奇一脸委屈，“想留的人留不住——郑悠南已经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