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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发炎的弹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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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闭式引流第三天,苏笏已经可以开始吃流质食物。到第七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氧气面罩摘除了,心脏监护仪也取了下来,只是由于大量失血又没有及时补充的关系,脸色一直是灰白的。索吞提供的饮食并不算太丰富,想依靠这个补充血色素恢复体能基本上不太可能。经过交涉,索吞的厨师——那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同意每天给苏笏加两个鸡蛋补充营养。
这些都不算是太严重的问题,至少在戚维扬看来,能够谈判交涉解决的都不算大问题。
苏笏的生命体征平稳以后,索吞就让人把他从那个移动医院的小型监护室挪了出去,现在他们安置在那排活动简易房里,就在罗芊芊和徐菁后面的那间屋子。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晚上能听到一阵吵吵声,虽然听不懂,也闹得够呛。戚维扬睡不好,两个眼圈儿都泛了乌,不光是因为噪音大,还有苏笏的反应令他担心。
他的精神状态不好。
他刚醒过来的时候戚维扬满心欢喜,他的眼睛也充满光亮,但是很快,在他发现自己身处何方之后那股光芒就黯淡了。
苏笏不再跟戚维扬商量任何事情,人前人后都一样。他不说话,躺在病床上经常几个小时盯着同一个地方发呆,又好像聚精会神地不知道想什么事情。戚维扬问他,他会简短地回答一两句,不问,他就一句也不说。
比这更迫在眉睫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留在苏笏体内的弹片。弹片还没有取出。
戚维扬看着慢慢滴进留置管里的液体,抗生素一直在用,子弹还在苏笏的体内,已经第七天了。抗生素的效用已经减弱,苏笏虽然不说,但常能看见他揪着衣裳,咬紧牙关,额头上也冷汗涔涔,跟刚做完手术的气色比竟是越来越差。腹腔一定是在疼,也许弹片在里面导致周围组织化了脓,抗生素一再加量,顶多再过三天,一定要进行开腔手术。否则弹片引起的发炎症状控制不住,会引起腹腔发炎,那时候才更加凶险。
他俯下身,问苏笏:“你觉得身体状况怎么样?能承受下一次手术吗?”
苏笏充耳不闻,就像听不懂他说什么一样。
戚维扬在心里叹气,这些天以来一直都是这样,说没有挫败感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是这个时候苏笏不配合。
戚维扬清楚苏笏心里在想什么,他希望自己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他觉得他拖了后腿。
戚维扬觉得怒气冲天,他没这么想过,他压低了声音对苏笏说:“你听着,不管你怎么想,现在我们都是同一战线的,不可能再丢下谁,如果你不主动,只能是由我推着你,但我不确定我的选择会不会对。”
苏笏看着外面,门外有几个缅甸人走过,嘴里呜里呜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听得很仔细,对戚维扬的话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戚维扬气得咧嘴,一跺脚出去了。索吞昨天给了他那张关系图,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么着急是因为什么呢?他看不到报纸,上不了网,甚至连周围的人说什么都听不懂,唯一能说话的人不肯跟他说话,才不过几天,就像是已经与世隔绝了一般。
刚走过来就听到一阵叫声。
女人的尖叫。从罗芊芊与徐菁的屋子传来。
门开着,一眼就能望见几个男人围着两个女人,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戚维扬性格深处本含了点混劲儿,这些年韬光养晦地多了,也控制了些,奈何这两天受挫感强烈,那股子憋气已经到脑门顶了。他本想把这个打算再压压,看来索吞对罗芊芊的耐性已经快用光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不策略,先救命再说。
他在门外大叫:“索吞!索吞!”
叫了两声,索吞从旁边屋子出来,大太阳地里,他的脸惨白惨白。
“什么事?”
戚维扬指指屋内,懒得多说。
里面的缅甸人走出来,枪口正对着他。
其余几个人也慢慢走出来,戚维扬看得清楚,最里面那个手里拿了个针管。
理解错误。
戚维扬转身就走,被索吞拦住了去向。
“怎么了?不是要找我吗?”索吞阴沉着一张发白的脸,却衬得嘴唇更加青紫。
戚维扬想起头天晚上听到的骚动,心里疑惑是不是索吞的心脏病又犯了。
“什么时候手术?”
“什么手术?”
“弹片的手术。弹片总得取出来。”
索吞冷笑:“你答应我的事情做到了吗?”他向前踏了一步,眼神凶狠:“你的允诺没有做到,却要我兑现?嗯?”
戚维扬强迫自己不要退缩,“我总得有时间。牵线搭桥岂是一个礼拜能做得了的?你想要快就得把电话给我,否则在这种鸟不下蛋的地方让我怎么联系?”
索吞轻声说:“联系不上你们就没有用,我不想动手术救一个没有用的人。我的移动医院是给朋友准备的,不是敌人。”
他的老巢出了问题。戚维扬的直觉告诉他。索吞已经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话语中多了几分暴戾之气。
戚维扬对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对你有用。她——”戚维扬伸手指向门里:“对你也有用。”
索吞哼了一声,斜乜着他:“哦。说来听听。”
戚维扬直抒胸臆:“你无非是想打听她心里那点儿秘密。实话告诉你,她记不得了。你再用药,再打针,甚至逼她吸毒都没有用!只会越来越起反作用。”
索吞眯起了眼睛,身后的缅甸人看到首领被质问,都围了过来。
戚维扬咬着下嘴唇,现在的情形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坐以待毙没有用,只好拼一拼。
他吸了口气,“你想打听的东西我也想打听,但是我发现她没有事件发生时的记忆,之前,之后都有,就是没有事件发生时候的。”他看了索吞一眼:“这说不定也是拜你夫人下的□□基酰胺所赐,她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索吞抱着双臂看着他,一语不发。
戚维扬看着他这种防御性姿势,一不做二不休:“我猜让你给她下毒的人并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给她下毒吧,你现在想知道的不就是这个吗?但是你采取的手段有方向性错误。”
“然后呢?”
戚维扬直截了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我想办法帮你把这个谜底找出来,你和我一起,把子弹取出来。”
索吞哈哈大笑,戚维扬不懂他为什么笑,心里恼怒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咬紧牙关站着。
“你上一笔交易还没做成,就急着做下一笔了?”
戚维扬不理他的揶揄,冷着一张脸:“长期短期,此一时彼一时。”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个心理医生。”
“医生不是万能的。”
“那就凭你的一念之间吧。”戚维扬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你没坏处。我完成不了你还可以继续你的方式。抗生素很难弄到,这么继续下去还不如给颗子弹痛快。你来定,不吃亏。”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下去是死,索吞不按牌理出牌,也许赌一把还有生机。至于做完手术以后怎么从罗芊芊口里套出秘密来,倒是可以一试,但是最好能拖就拖。拖得久了,会挨一个枪子儿,办完了也未必不挨。看命了。反正自己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一圈儿是走,两圈儿也是走。
索吞向后面瞟了一眼:“看来你还真在乎他。”他阴恻恻地笑着:“阿三没说错,老万还真是个弯的。嘿嘿。不知道冯秉琨是不是知道这情况,才默许女儿跟了刘广地,还同意把他带过去。”
他弯起嘴角看着戚维扬:“你猜刘广地知道吗?”
戚维扬听他拿苏笏的性向取消,心里恼怒至极,门离的近,他的声音又故意放得大,也许苏笏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他想报复,却听见有喘气一样的笑声,心里极为奇怪。这里除了索吞、苏笏、徐菁和罗芊芊,还有人听得懂他们的话吗?他循声望去,果然在那群特征明显的缅甸人中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索吞笑着说:“阿三,不来给黄医生打个招呼?”
阿三瘸着腿过来,笑得猥琐,不时地吸溜着鼻涕。
戚维扬往他的胳膊上看去,裸露出的皮肤上有明显的针孔。索吞是怎么控制了他的不言而喻。
阿三佝偻的身躯不断摇晃着,打量又打量戚维扬:“黄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戚维扬觉得身上就跟有蚂蚁爬过一样恶心,不去理他,问索吞道:“如何?同意吗?”
索吞咧咧嘴角:“如你所说,我没什么吃亏的。成交。”
戚维扬点点头:“先做手术。炎症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