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100、缅甸语

　　经过数次讨价还价，索吞同意第八天上午做手术。中午天气太热，他又有先心，晚上是人一天当中各个器官都需要休息的最虚弱时刻，绝对不是好时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临时的东风就是要罗芊芊合作一点。奈何一早上任戚维扬磨破了嘴皮子，罗芊芊也不肯稍加以辞色。这女人软硬不吃，像颗铜豌豆一般，难怪索吞没辙。渐渐地，连戚维扬也失去了耐心，开始急躁起来。
　　＂你要想活着回去，我们就必须站成一条线。＂
　　罗芊芊表情呆滞，戚维扬觉得她就像个活僵尸。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别忘了，这是我发现的。我只是希望你配合我做个测试••••••“戚维扬压低了声音:”你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想起来，只要表现出你快想起来的样子就可以。你不希望早上的事情再重演吧，你觉得他做不出来吗？还是你以为没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罗芊芊抬起头，眼中的愤怒终于给她的脸带来些许生气:”对我来说有任何差别吗？我父亲去世，男人生死未知，就是他活着又能怎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回去面临的是什么？”
　　她说的没错，戚维扬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他的私心罢了，但如果这样放弃，他也就不是他了。
　　“至少老万救过你的命啊，你真的想见到他因为并发炎症死掉吗？“晓之以理行不通，戚维扬只好试试动之以情了。
　　罗芊芊冷笑出声：”谁知道他当初是不是另有所图？何况我为什么要帮忙，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戚维扬沉默了片刻，平心静气地说:“或许只是纯粹地为了当一个好人？”
　　罗芊芊嗤之以鼻。
　　戚维扬眯着眼，柔声说:”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是哪一件事，是什么人造成了这种局面为了什么，凭什么就能把你曾有的生活完全颠覆？不管是谁，都没有这种权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就是这个人，这个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人，给刘广地下了圈套，伤害那些你重视的人，夺走了你的生活。而这个原因，你竟然不记得了，得多么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欠妥。对于在短期内遭受了极大变故与打击的罗芊芊，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再火上浇油，做推动她更偏激的最后一根稻草，尤其是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能用爱和希望让一个人振作，只能用仇恨了。
　　他放缓了声调，循循善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许你能夺回来你想要的东西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罗芊芊眼睫轻颤，左手几乎不为所查地动了一下，很快就垂下了眼睑：”我做不了上帝，救不了那么多人，我劝你也别想主宰别人。”
　　戚维扬转转眼珠，没有漏掉她眼中转瞬即逝的那一抹光亮。也许未必和他所猜测的一样，但罗芊芊毕竟还是动了心，不论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转身离去，暗暗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这颗铜豌豆撬开缝儿。
　　        
　　打完破伤风抗毒素后苏笏突然问道:”你的右手怎么样了？”
　　戚维扬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愣了一下才说:”已经拆线了。”说着把衬衫袖口挽起来给他看。苏笏安静地望过来，定定地望着他，眼眸深邃，浩觞如海。这一眼里有太多的内容。
　　戚维扬怔住了。相识以来，尽管心如明镜，但由于心存顾虑，他一直没有对苏笏的感情作出正面回应。然而这一次，他不想再躲避，勇敢地迎视上去。
　　苏笏无视门口站着的两个缅甸人的背影，伸出没有留置管的左手，轻轻地触上他凸起的伤疤。温凉的手指在肌肤上却如同灼热的火焰一般炙人，戚维扬觉得仿佛全身的毛细血管都集中在那里，他微微颤栗。
　　苏笏突然抽回了手，他闭上眼，手掌团了起来，努力抵制着另一轮疼痛。
　　戚维扬揭开被单，掀起他的外衣，看看被纱布和绷带裹着的伤口，用手背在患处外侧量量，又摸了摸苏笏地额头，尽管冷汗涔涔，还是能感觉到略高的体温。
　　戚维扬扶住床栏，平稳了些晕眩的感觉，努力用平稳的语调说:”再加点儿口服药吧，只是炎症罢了。柜子里有止痛药，我给你拿来。”
　　苏笏向后靠在床头上:”我不吃止痛药。”
　　戚维扬将脸别向一边:”我去跟索吞说，手术时间要提前。”他转身去取药，被苏笏一把拽住。
　　“我不吃任何会干扰我中枢神经判断的药。“
　　戚维扬转过身来，苏笏语中的急切令他不解。
　　苏笏的表情很凝重:”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他朝外看了看。戚维扬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观察着外面的两个人。
　　“他们不懂汉语。“
　　苏笏点了点头，他也试过，为免万一，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他们出了事情？我听到他们说----”
　　戚维扬吃了一惊:”你懂缅甸语？”
　　“跑粉的时候学过。只会简单的对话，而且要很仔细地听，才能辨别大致的意思。好在索吞没有想到这一点。“
　　戚维扬想起这些天苏笏的表现，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发呆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是在努力想听清外面的对话，自己却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用ipad写的，可能符号有点问题。抱歉啦，休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