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101、抉择

　　第一百零一章抉择
　　苏笏的左手紧握住床栏，他脸颊有些陷了进去，颧骨上有层薄薄的红晕，戚维扬知道，那是体内炎症导致发烧的缘故。
　　““他们内部有了分歧，我听得隐约，好像是有一个很有地位的女人出了事情，这件事影响到他们，有些人要回去，索吞却执意不肯走。昨天晚上已经因为这个争执起来了，后来不知怎么又平息了。”
　　戚维扬想起索吞发紫的嘴唇：“吵得应该很厉害，因为他好像心脏病犯了。”他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告诉苏笏，又提到索吞跟他说过的自己妻舅的事情：“难道是他妻子还是妻子的母亲出了什么状况？”
　　“缅甸人尊称比自己年长和地位高的女性为杜，有可能是他妻子的母亲，既然他说过他们不是一路。”苏笏沉吟着：“不管是谁，推不了两天，我不知道索吞为什么还要滞留在这里。今天早上这些人谈论的时候都很愤怒，根本不避讳他，他扛不了多久，肯定要闹起来。”
　　苏笏看向戚维扬，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双眼发亮：“情况很紧急了。索吞没有选择，要么带我们回去，要么就地解决。也许他现在还抱有希望，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
　　“谈判。”戚维扬咬着嘴唇：“这两天背后的那个人会找他，也许是之前约好的，也许是他后来主动联系的，所以他才迫切地需要筹码，而罗芊芊，就是他的筹码。”也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但戚维扬没有说出来。
　　“不管因为什么，他都掌控不了了。”苏笏有些冷酷地说：“缅甸人抱团，他到底是个异族。”他重又看向戚维扬，“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的眼中有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戚维扬蹲伏下去，直视着他。
　　“跑。带着那两个女人跑，如果没有余力，就自己跑。”苏笏的左手紧紧攥住戚维扬的手腕，手上青筋凸起：“你一定要跑出去，一定要。”
　　戚维扬双眼眨也不眨：“怎么跑？”
　　苏笏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里的边境线上没有任何天然屏障，没有可以遮蔽的东西，必须趁夜里跑,顺着南苑河一路向东北方向,到了县城里就好多了。” 他略微沉吟着:“找当地的公安局，就说你一个人来这里自由行，结果行李被人偷了，让他们送你回去，不要提我的事情，也许会不安全。我观察过，晚上只有两个人在守，一个前面，一个后面，是对着走的，而且从来不看索吞那个流动医院，你们可以趁着天黑先到那边去，然后从那边下河，这几天他们人心惶惶，运气好的话三个人可以一起逃。”
　　他低着头，没有再多看戚维扬一眼：“回去，好好做个医生，多治些病人。”
　　戚维扬看着他垂下的肩膀：“有这么容易吗？你确定不会被人发现？前面这个人呢？也许一走出去他就会看见。”
　　苏笏长呼出一口气：“前面这个我来搞定，今天晚上值班的是最瘦小的那个，我能弄了他。”他的眼神坚毅而决绝。
　　“那你呢？你怎么办？”戚维扬不动声色的问，平静的一如多年前告诉苏笏那些药是他开的一般。
　　苏笏松开他的手，揭开被单，指指自己腹部：“我走不了，你明白的，里头大概已经溃脓了，左右就是个时间问题，实话告诉你，真的疼，疼起来连动都动不了，别说跑了。”
　　“我跟索吞说了，明天上午做手术，要么就提提前，就今天晚上。” 戚维扬说着站起身来，被苏笏拽住了。
　　“我刚说的你听不明白么？那些人是没弄清楚你说的是什么，否则刚才就闹起来了。不可能，没时间的，而且就算动了手术，我能立刻走吗？还有第二个七天吗？”
　　戚维扬一字一句地说：“索吞答应过我做手术的，他不会真的想杀你。”
　　苏笏笑了笑：“你还没看明白你的学长吗？他不仅权欲熏心，还是个医痴，有手术给他做他求之不得，未必是为了救我。刘广地的下场你没看到吗？做完手术照样一扔了之，说白了，他只是为了证明，证明他有这个不输别人甚至更精湛的技术，不是为了救人。”
　　戚维扬没有回答，心里却清楚这一次苏笏说对了。索吞满心满谷都是对自己不能从医不能在医术上一展所长的浓浓恨意，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根本不是仁术父母心的医者，只是个有手艺的匠人，这个匠人在医院也许会因为自己的技术得到称赞甚至创出一片天地，那是有大环境限制着他，可在这里，他说不定只是为了练练手罢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朝苏笏开枪，而后又费心费力地救他，由此可见一斑。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
　　苏笏轻轻闭上眼，旋即睁开看着他：“那你是连这苟延残喘的几天都不容我过了。”
　　戚维扬俯视着他：“你想干吗？”
　　苏笏舔舔上唇，左手放在留置管上：“你拦不住我的。你知道，你拦不住我，从来都是这样。从我们认识开始，从我跟着小茶去找你，从我们第一次去找那个得了病像花痴一样的小明星，到太平路，到青岛，到那家酒店，你把我撇下，想一个人解决自己的问题，直到李旼有家，你从来没能真正拦住我，尽管我干了一堆拖后腿的事情，但是毕竟没让你得逞。”
　　他笑了笑，眼里竟有几丝玩笑的光芒。
　　戚维扬垂下眼睑：“你没有拖后腿，从来都没有。如果没有你，我会亲手杀了李旼有，或者让他杀了我。我的心里只有复仇，因为你，才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苏笏半躺着，仰望着他：“不管是真是假，这话听得我很受用。你看，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也变得能说会道了。说真的，我觉得我这辈子干的最成功的就是这件事了，就怕你不这么想，现在听到你这么说，我觉得很满足。”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那么，你的答复呢？”
　　戚维扬看着他摩挲着留置管的左手，想了很久，慢慢地说：“好。”

　　走出简易房的时候戚维扬看着天空，湛蓝，高远，刺目的阳光，这些天来阴霾和绝望在他心底如同生了根一般，如今在明媚的阳光下，仿佛都被悄悄地吹散了。
　　他慢慢地走到那间屋子里，徐菁不在，只有罗芊芊一个人，外面的缅甸人站的很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戚维扬笑了笑：“刘夫人，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久等了,说真的,这两周间因为精力有限,确实想过吃泡面没调料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有人看文,有人关心,就觉得干这等没人品的事情是不对滴。所以，坚决要写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