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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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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戚维扬特意观察了索吞一眼,眉头深锁,双唇发乌,想了想这些人的性命安危都系在他一人身上,戚维扬开始担心他有没有带足够的药来,忍不住希望这混蛋好歹熬过这些天再倒下。
“你的药是不是停了?”戚维扬温吞吞地问,面无表情:“容我友情提示,这里的气候和海拔对你心脏都不好。”
索吞吞咽了一下:“怎么?开始关心起我的死活来了?这可不像你啊学弟。”
戚维扬向那边瞟了一眼,缅甸人将饭菜给罗芊芊她们端进去,她们俩一向不出来,这个时候保持原状最好。
戚维扬端着给苏笏的那碗往回走,不疾不徐地说:“没什么,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你不在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仅此而已。而且作为一个医生我也有义务提醒你。”
索吞哼了一声算是答复,戚维扬没有套出话来,接着往前走了,他能感到身后针扎一般的视线。
无所谓,他想,豁出去了。
这顿饭吃得漫长,苏笏心不在焉,碗里的饭没有扒拉几口就放下了,一双眼睛一直落在戚维扬身上。戚维扬佯装不知,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吃点儿。”便再也没有多说。
南方的太阳,又值炎热的季节,在天边晃晃悠悠好半天就是舍不得离开,等天完全黑下来也快八点钟了。苏笏一直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这个时候睁开眼,满脸警醒,像只受伤的豹子正准备最后一击,仔细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戚维扬用指甲刮擦着拇指内侧,也有几分焦躁。
外面有走动的脚步声,戚维扬快步走到到简易房门口,看见三三两两的缅甸人都回了自己的屋子。很快,巡逻的两个人就出来了,正像苏笏所说,他们一南一北,相向而行。戚维扬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缅甸人走到前一个简易房用了八步,这一排一共七间屋,大小都一样,自己和苏笏这间从后往前数是第二个,罗芊芊她们是第三个。他上午的时候用自己的步伐略为估算了一下,一间屋大概6米长,这样算来缅甸人的步间距大概是0.75米,比他白天的步伐稍稍大些,走一趟大约需要48步。从他这里往前看,黑夜里视力安全范围至少要12、3米以上,加上罗芊芊她们房间的距离,在18米左右,也就是说他们要在缅甸人从门口过去后走24步以后,安静而快速地跑向最后面流动医院那里。
很危险,但并非完全不可行。
戚维扬大声咳嗽了一下,又使劲儿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咳嗽了一声。他和罗芊芊约好,这是开始准备的暗号。光是咳嗽或光是喷嚏都很容易和其他人的偶然行为装上,但咳嗽完了喷嚏却不太容易。
苏笏从床上下来,手上还插着留置管,输液针戚维扬已经帮他拔了。戚维扬将白天在外面收集的小石子儿拿在手里,按频率数着步子,等缅甸人从门口过去迈过第二十三步,迅速地将手里的小石子儿扔了出去,准确地击中了前排简易房。
两个人影猫着腰从前面窜了过来,迅速地向后面跑去。她们俩需要在流动医院侧面呆几秒钟,等后面反方向走过来的那个人掉头走以后再悄悄转过去,从那里往西沿着南苑河走。戚维扬想着,苏笏猛地捏住他肩膀,一脸狂怒。戚维扬使劲儿攥住他的手,示意他噤声。还有关键的几秒钟。这时节,从前面慢慢踱过来的缅甸人好像听到了什么,迈着小碎步朝这边跑了过来,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叫喊。等他奔到跟前,戚维扬一把将他掼在地上。这人张嘴要叫,被戚维扬用手死死捂住,又在地上不停挣扎,戚维扬只能狠狠压住那人,却发现身下那人有奇怪的反应。苏笏拉戚维扬起来,一拳打在那人脸上,打得他当即晕了过去,推搡着医生往出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旁边的缅甸人听到声响已纷纷冲了出来,全副武装地堵在门口,枪口正对着他们。
戚维扬慢慢向屋里退去,心里盘算着这会儿两个人应该已经下了河,沿着河道,向东北方向跑了。
不一会儿,索吞来了,冷冷地看着两人:“怎么,格外容不下同胞?”
戚维扬被他说的一愣,余光一瞥才发现躺在地上被苏笏一拳揍晕的竟然是那个阿三,微微一笑:“我最讨厌这种粘不兮兮长相的,见一次揍一次。”
索吞眯起眼睛,刚要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喊叫起来,戚维扬明白,一定是发现有人不见了。
那个人哇啦哇啦地说了一堆,索吞脸色狰狞,走上前来,一脚踢在戚维扬的腹部。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他当即被踢得弯下腰去,五脏六腑仿佛都翻了个个儿,一阵干呕。
几个人冲上来把他和苏笏架了起来,索吞咬着牙说:“行啊,你行啊。”上去又是一脚,戚维扬直接吐了出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堆呕吐物,胃部到咽喉火辣辣地,偏偏头脑十分清醒,还能从里面辨别出晚饭没有消化掉的萝卜和成丝状的菜叶。
过了几分钟,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揪着一个女人过来,戚维扬心里一沉,是徐菁,她的衣服没有湿,看来没有下河,又等了一会儿,不见追出去的其他人回来,他的心里略为宽慰,看来罗芊芊已经跑远了。
索吞捏住徐菁的下巴,吼道:“那个女人呢?去哪儿了?”
他松开手,徐菁哆哆嗦嗦,脸色发青:“她……她跑了,往路那边跑了。”
索吞胸部起伏,鼻翼煽动,克制了半晌,转过脸来看着戚维扬,看了一会儿,戚维扬已经准备好再承受一脚了,却看见他对旁边的缅甸人说了句什么,缅甸人走上前来对着苏笏就是一拳。苏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那些人松开架住他的手,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地上,蜷着身体,捂着伤口在地上发抖,像只被剥去壳的虾。
他们对着伤口打的。
戚维扬怒视索吞,心中一阵抽痛。索吞又说了一句什么话,那个人走上前去,一脚踩在苏笏装了留置管的右手上,苏笏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只脚将他的右手狠狠地踩在地上,留置针还在他的血管里。
戚维扬疯狂地挣扎起来,有人给了他一拳,他眼冒金星,头痛欲裂,听到索吞还在用缅甸语说什么,大喊起来:“杀了我们,你就什么也别想知道!”
他被人从地上拎起来,揪住了领子,呼吸困难。
索吞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是吗?”
又是一拳,戚维扬觉得有一边眼睛已经肿起来了,眯着眼叫:“四年前佳和医院门口,罗芊芊被人捅了一刀……”
他觉得揪住自己领子的那只手慢慢放松了气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索吞看着他:“然后?”
戚维扬揉着自己的脖子:“那一刀让她的孩子小产,也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刘广地查过这件事,后来被给了封口费。”他喘着气,慢慢地直起身来:“他知道许嫂来历不明,他也知道许嫂给他老婆下毒,但是他一直隐忍,因为他答应过不插手,而且有生之年都尽力不让罗芊芊想起来。罗芊芊情绪不稳,平常服的药就有问题,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没想到会有人用大麻,他以为他一个人控制就可以。”
戚维扬说完,停了下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苏笏旁边,苏笏躺在那里,伤口流血,闭着眼睛,动都不再动一下。
就是这样,他知道,就会是这样。
如果自己和罗芊芊他们一起逃,留下来的苏笏必死无疑,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这么自私。
那些话,有刘广地告诉他的,有罗芊芊告诉他的,有苏笏说的,还有自己观察到的,以及猜测的,也许细节有少许差别,但八九不离十。
这是他们的救命稻草,罗芊芊在这里,他跟苏笏就不是唯一的筹码,只有罗芊芊走了,甚至是……死了,他才能当这个筹码,才能想办法让苏笏活下来。
这是他们最后的赌资。现在,索吞,来吧,看看这场谈判,是你这心有企图的匪首厉害,还是我这天生的恶人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