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96、博弈(上)

　　等所有措施就位,苏笏在氧气罩下面安然入睡以后,戚维扬才觉得身体发颤,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他强撑着又看了眼监护仪，调了下输液泵的速度——应他的要求，索吞在留置针管里加了补充液体，他还是不敢用血库里的血液，谁知道有没有AIDS。
　　他走到入口附近，努力让自己不至于疲态毕现，他能感觉到索吞注视的视线，然后轻轻地向椅背靠去，长时间的紧张终于松弛下来，再加之之前后背在搏斗中受到的重击，肌肉像针刺一样痛，他几乎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戚维扬微微地闭了一下眼又很快睁开，他不想让索吞看到自己软弱无力的样子。他从来不是个懦弱的人，从来不是。
　　稍事休息，戚维扬摘下手套，轻轻拆开右手上包裹的纱布，伤口凄惨的模样让他自己都瑟缩了一下。索吞的针脚缝的很细密，但是这一路上颠簸，尽管他一直避免用到伤手，但终究很难幸免，刚才又是一番劳顿，对伤口的休养绝无好处，现在整个患处发红，摸上去温度高于其他地方。
　　索吞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炎症加重了。这都怪你不够配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维扬：“针还是口服药？”
　　“打针。”戚维扬迎视着他的双眼，毫不退缩。针剂消炎速度更快。
　　索吞把配好的针剂拿给他：“要帮忙吗？”
　　戚维扬摇了摇头，笨拙地用左手缓慢地弄好，无视对方的冷眼旁观，慢慢地将针管推了下去，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层层汗水。
　　索吞嘿嘿一乐：“快是快，可惜痛了些。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对吧？”
　　看着针剂快推完，他把棉球放在针眼的地方，轻轻按住。
　　戚维扬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将针管拔了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按住棉球止血，同一瞬间，索吞松开了手。
　　像是共同完成了一项复杂而古怪的合作措施，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在这一瞬间突然降低了浓度。
　　戚维扬用左手紧紧按着棉球，突然问道：“这里……是你的移动医院？”
　　索吞点了点头，看起来有种孩子气的得意：“如何，不错吧。”
　　戚维扬环视一周：“是不错，几乎比我以前在的那家公立医院设施还要齐全。”是用贩毒的钱买的吧，他默默地吞下了后面这句话。
　　“可惜没多少人用。”索吞看上去很遗憾：“缅甸那边还有一辆，这是我配的第二辆，相当于一个单间的ICU病房。我的梦想是多建几个这样的移动设施，有大夫，有护士，可以在乡间地头给患者看病。”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向往，戚维扬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么想当医生，为什么当初不再忍忍，选了这么一条路。”
　　他无谓地说着，迎着索吞探究的眼神，不再有所顾忌：“既然要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加强沟通总是没错的。”
　　索吞一乐：“你倒是看得开，有意思。嘿。”他笑了半晌：“你大概也知道一个心理测试吧，在辽阔苍茫的草原上，有老虎、马、猴子、孔雀四种动物让你选择，选择哪一种。你猜我选什么？”
　　戚维扬毫不犹豫地说：“老虎。”
　　索吞笑了：“你猜的这么清楚，那又何必问我？”
　　“值得吗？离乡背井，四处漂泊，过这种日子。”
　　索吞眯起眼睛：“你倒越来越放得开了。我提醒你，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做不到我还可以反悔，反正我没有什么损失。”
　　戚维扬点点头，“当然，我只是已经认命了，所以放得开些。”他的眼珠酸涨，几乎都要僵化了，一来一往，已经摸清了索吞的底线。但这个人性格多疑善变，并不容易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