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92、在路上

　　日头很毒，戚维扬下车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呆的那辆车上保温设施相当过硬，他忍不住又开始猜测那辆车的用途，以及上面原来的人员。
　　太阳晒得他后颈和手臂这些裸露在外的肌肤有隐隐的刺痛，他眯着眼睛往前看，在前方视力所及的范围，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背影，在热气腾腾的氤氲中有些变了形。
　　“看见了？现在你放心了。”索吞有些嘲弄地说。
　　戚维扬没有吱声，他不认为就这个问题继续谈论下去是个好主意。
　　他沉默地跟着前面的人走在这不知到底是哪里的乡间，树木很茂密，然而与北方不同，即便在树下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没有风，极偶尔因行走带来的空气流动也像在洗桑拿一般，他的汗迅速从发间滚落，甚至有些迷了眼睛。植被沉默而静谧地看着他们，只有脚下发出的沙沙声提醒着这行踪诡秘的一行人在这条路上存在过，并即将成为过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终于能看见开阔的大路，领路的那个停了下来，转回来向索吞说了几句话，索吞点了点头。
　　戚维扬正想是不是可以休息了，索吞在他后背推了一把，“换车。”
　　他这才发现原来往前不远的树林的边上，停了辆看起来很破旧的绿色大卡，外面遮着同色的帆布，刚才被树影挡住，他没有发现。
　　戚维扬走到跟前就看见车厢里坐着的苏笏，他有些萎靡，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太重的伤，略微放下了心。
　　卡车的脚蹬子很高，他右臂又受了伤，使不上劲儿，第一下没有上去，苏笏要起来，后面那个人在他脖子上戳了戳，只好坐下了。
　　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跟着他们过来的人先上去，从里面拽了他一把，为了避开卡车右边撑起帆布的横栏，戚维扬闪了一下，右腿磕在卡车右后方打开斗笠的插销上，他故意大呼小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然后瞟了苏笏一眼，示意他别担心。
　　索吞没有上来，估计是坐到前面去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把帆布放下来，用绳子系了个扣，不知道喊了句什么，车慢慢开了。
　　阳光太强，帆布能起到的阻挡作用实在有限，捂得严严实实的又没有多少风，即便有也是湿热的，戚维扬觉得自己快中暑了。他看看周围封的严严实实的帆布，心里琢磨着能不能弄个缝隙做个标记什么的，也好引起路人的注意。
　　他左看右看，没找见缺口，却发现对面坐着的家伙冷冷地看着他，手正按在腰上。
　　戚维扬心里暗自叹气，他跟苏笏斜对面坐着，身边各有对方的人，使什么眼色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觉得这些人的脾气并不好，心想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关键不知道索吞目的何在。
　　身上的衣服湿了一次又一次，戚维扬都觉得自己脖子后面要析出盐粒了，终于开始有点儿凉风了。
　　等再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领路的那个扯开系上的绳结,像拉蚊帐一样把两边卷了起来,风吹了进来,戚维扬顿时觉得凉爽不少,他往车外看去,夜深沉，外面灯火明亮，前面像大排档一样的地方，还隐隐传来饭菜的香味儿，后面则是几排简陋的房子，有点儿类似公路上的临时休息点儿。
　　领路的家伙放下挡板，从车上跳了下去，坐着的几个人看到他都点头打了个招呼，戚维扬心中一沉，这些人大概也是跟索吞一伙儿的，这么多人，他和苏笏想要脱身更不容易了。
　　剩下的两个人朝车下努努嘴，戚维扬站起来觉得头有些发晕，他自认不算文弱书生，但也绝对不是孔武有力，何况现在失了不少血，之前又被索吞不知道灌下了什么东西，这会儿让他从这个高度拖着一只胳膊跳下去也是有点儿难度。但是如果像女人那样到车边一屁股坐下，把腿垂下去再扶着栏杆一点点往下挪，也实在太丢脸了。
　　他正琢磨，苏笏已经走了上来，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我先下。”
　　还没回过味儿来，苏笏已经跳下去了，抬头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跳。
　　戚维扬也不好再磨蹭，硬着头皮就往下一跳，就觉得一个趔趄，还好，苏笏动作够快，在他腰上扶了一把，否则非跌个大马趴。
　　戚维扬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再一看，索吞已经从前面绕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冲已经站起来的几个男人点了点头：“先吃吧，大家都饿了。”
　　他们被押着往后面的简易房里走去，灯光下，能看到无数的小飞虫绕着灯泡形成一个个发散状的光晕，还有说不上名字的大蛾子飞来飞去。
　　进了屋就看到萎顿在一旁的徐菁，罗芊芊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索吞：“他人呢？你把他弄那里去了？”
　　索吞笑了笑：“芊芊你一直礼貌欠佳，好歹我跟你父亲那么熟，你总该对我有声称呼才对。”
　　“刘广地呢？”罗芊芊不理会索吞的奚落。
　　索吞叹了口气：“芊芊，他生意的上家是我妻子的舅舅，你知道我不可能把他带过去的。何况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路上也不方便。不过我和这位黄医生都很仁慈，走之前给他做了手术，我向你保证是用我最精湛的技术把子弹取出来的，还上了药。”
　　罗芊芊瞪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一直在昏迷休息中。”
　　罗芊芊声音发颤：“你把他留下来自生自灭？”
　　索吞坐了下来：“你有更好的方法吗？他不能跟着我们走，只好放在那里，也许我的房东会来收收租子什么的，有时候她喜欢来串串门，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丈夫就算被发现也未必会得到比躺在那里更好的待遇。最起码他很平静。”
　　罗芊芊看着他，一双大眼恨不得要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浑身发抖。
　　“我父亲呢？他是怎么死的？”
　　“老冯的去世我真的很遗憾。我得诚实地说，在这里面我确实起到了一点点小小的推动作用，因为有人要求，我也没办法，但是他那个病就是个要死的病，早一天晚一天真的没有什么区别，我还能让他有尊严的死去，你非要等到他喉咙上来一刀插管吸痰上呼吸机那一天吗？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也轮不到你来决定！”罗芊芊扯着嗓子大喊，站起来就往过冲，被旁边的人一掌抡到地上。
　　苏笏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一把枪指着脑门，只好站住了。
　　索吞看着罗芊芊：“你总是这么冲动，就不能向你父亲学学吗？”
　　罗芊芊蹲在角落里，徐菁扶着她，被她一把推开。
　　索吞不再看他们，如同这些人不存在一般对几个手下说道：“先吃吧。大家都饿了。我头都有点儿发晕了。”

作者有话说

　　出差了,一定要加快速度才行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