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90、戚维扬的失误

　　戚维扬觉得脚下在摇晃，好像地不平一样，深一脚，浅一脚，他在上面颠来颠去，起起伏伏的。
　　胳膊很痛，越来越痛，脑中的那层雾霾渐渐散去，疼痛就愈发清晰起来。他轻轻地睁开双眼，希冀昏睡前的记忆只是自己的一个梦魇，然后看到许医生的笑靥，绝望地闭上眼睛。
　　“看来你也见过貌刚达了？”低沉又颇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戚维扬睁开眼睛。也？为什么是也？
　　“道达是缅甸对医生的称呼，其实来源就是doctor一词。我的缅甸名字叫索吞，所以他们也叫我道达索吞。怎么样？解释得清楚吗？”
　　“那个瘦子是你派来的？”一张嘴，戚维扬才发觉自己嗓子沙哑，而且咽喉肿痛：“你究竟是什么人？”
　　许医生点点头：“没错，貌刚达跟我很久了。嘿嘿。至于我，你只需要知道我叫道达索吞就可以。”
　　他伸手捏住戚维扬的下巴：“张开嘴。张大。”
　　戚维扬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腿也捆着，中间还有一根麻绳连着，一扯胳膊就痛得要命。被他捏住，也挣扎不得，只能张开嘴。好在索吞没有让他叫“嗄”，否则真恨不得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嗓子发炎了，估计是那瓶酒喝的。里面放了点儿 ，没办法，你令我产生不安，只好让你先躺一会儿。”
　　索吞说着，递过来一个小药瓶：“把消炎药吃了，你胳膊上有炎症，你也不想因为发炎致死吧？”
　　戚维扬看了药片一眼，是消炎药没错，梗着脖子吞下去，谁料竟然有一片卡在咽喉处，不上不下的，索吞把打开的矿泉水瓶递到他嘴边，他使劲儿咽了一大口，把药片冲下去，这才好多了。
　　他缓了缓，冲索吞说：“老万呢？”
　　索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老万是谁？”
　　戚维扬觉得犹如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汗毛都竖了起来。
　　索吞瞟了他一眼，好整以暇地揉了揉后颈：“放心。他还活着。不过如果我的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知道他杀了貌刚达，他就死定了。”
　　戚维扬努力直起身体：“那个人不是他杀的。”
　　索吞笑了笑，起身去角落里重新拿了一瓶水又走回来，戚维扬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是窝在一辆大车的车厢里，四周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那种有货厢的卡车。
　　索吞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瓶里的水随着车子的起伏不断地荡漾，“知道吗？我不在乎到底是谁杀了貌刚达，我带他出来，只要知道他死了，有人愿意为此负责就可以，其他的与我无关。”
　　戚维扬眯起眼睛：“你是毒贩？不，你跟刘广地不一样，你从缅甸来，是上游，你是……毒枭？”
　　“我真的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你可以换个更有礼貌点儿的叫法，比如种植园主什么的。”
　　戚维扬嗤之以鼻。从许医生蜕变成索吞，这个人还是一样的多话又自以为是，还加了几分傲慢。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去我们的家园，一个温暖的，四季如春的，潮湿的，虫蚁横生的美妙的地方。”
　　戚维扬看着索吞嘲弄的脸：“看来你并不太喜欢那个美妙的地方。”
　　“一逞口舌之礼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还是说活下去对你而言极为痛苦？”
　　戚维扬转转眼珠：“其他人呢？总不会这辆车上只有你我两个吧。”
　　“我打个唿哨就来，我劝你不要想验证。”
　　“为什么要留下我们？我的意思是，带着我们，总没有你一个人跑路方便吧。”
　　“真的，为什么呢？”索吞望着本来是天空的地方，现在那里是一块压顶的铁皮天花板。“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念之间而已，留，或不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你明白，你应该客气一点，真的。”
　　索吞扬起来的眉毛看上去竟有几分天真，更像记忆里图片上的那个人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是非常清楚，但你太急躁，一心想从我这里打听点儿什么出来，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有些事情，只要说出来，就很容易打听，不管真假。”
　　戚维扬垂下眼睑：“你果然是医科大毕业的。”
　　“没错。你也可以叫我学长。火并前两天我才听说这边夹杂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警察，我并不知道是谁，但是你说你是医科大的，就顺便找人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几年前有件很轰动的事情。于是，你暴露了。”索吞嘿嘿地乐起来：“不过也未必算是太坏的事情，因为原本我没打算留活口，就像我说的，一念之间。”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