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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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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酒的瓶子很小,盖子已经打开了,颜色有点像橄榄油,只是更深,更清澈一些。戚维扬接过瓶子,直接就来了一口,味道很呛,真不愧烈酒的名号,闻起来的感觉就像一大瓶酒精兑了水,入口后倒还凑合。这一大口酒下去,直烧得从咽喉到食管至胃部都火辣辣的,他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也泛起了浅浅一层红晕。
戚维扬长吁一口气,左手捏着瓶子,右手平摊着放在桌子上,放松力气:“来吧。”
许医生也不客气,直接用一大团棉球蘸了酒精就往上招呼,针刺一样的感觉让戚维扬觉得整个右臂神经都麻木了,伤口像被火烧着一样,连走动带起来的风都带来痛楚。
苏笏关切地看着他:“要不要给你一块毛巾?”
戚维扬脑袋晕乎乎的,斜睨着他,眼角似笑非笑:“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怂?”
话音刚落,第一针就穿过去了,他“咝”地吸了一口凉气,左手捏紧了瓶子。
“放松,放松。”许医生手指轻拍他胳膊,他觉得被拍的地方凉丝丝的:“青筋都爆出来了,缝出来得歪成什么样?”
戚维扬心想老子又不是女人,在肚皮上缝道线要讲究平滑紧实,又不穿比基尼的,缝那么好看做什么?絮絮叨叨的家伙。你试试不打麻药用根粗针从皮肉里戳来戳去放松看看,说得容易,没叫就不错了。赶紧缝完了算!
他又忍了几针,实在是疼得连上眼睑都在跳,连灌了两大口酒,觉得脸颊发烧,头也有些泛晕了。
苏笏握着他胳膊:“别喝太多酒。”
戚维扬嘿嘿一乐,翻着眼睛看他:“你忘了,我酒量很好的。”他觉得耳边有东西响,咣哩咣当的,晃了晃头,想把那种那种水波一样晕乎乎的感觉甩出去。
“别动。快好了。”许医生按着他手臂接着缝,“你酒量好?这样啊,嗯,酒量好也没用。你没吃饭,又失血,最好少喝,烈酒不仅让你减轻痛楚,还会活络血脉,一会儿伤口加速流血等于白忙,我还是再缝密实一点。”
戚维扬眨着眼睛,愤恨地看着他,毫无预兆地,突然说:“我见过你。”
许医生一愣,手里拿着线,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再接再厉又是一针,“是吗?见没见过我都得缝这么多针。说说,在哪儿见过?”
戚维扬大口大口的喘气,苏笏从他手里接过瓶子,他就着使劲儿捏住苏笏的手,额头附近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频率,声音,都仿佛听得到。
“就是记不起来在哪里,但我一定见过你。你很眼熟,不长皱纹的样子更眼熟。”
许医生快速地打着结,抬头一乐:“酒量不错,酒品一般。嗯?”
戚维扬摇头,幅度很大:“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很认真地解释着,“我真的觉得见过你,你是医科大毕业的吧,是我的学长?”
苏笏捏着戚维扬左边的肩膀,用了些力气,戚维扬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有明显的不赞同,微微点了点头。戚维扬也明白自己话多了,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些控制不住,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他咬了自己舌尖一下,力求清醒一点。
许医生把最后的线头扭断,笑容可掬:“即便我是你的学长,你也不可能见过我,因为咱俩岁数相差太多,根本不可能在学校里遇上。”
戚维扬使劲儿转着眼珠,想说“所以我才觉得不长皱纹的样子更眼熟”,终于长年以来贯彻执行的自制力奏效,让他把这句话生生憋了回去。
苏笏将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跟着许医生出去。他晕乎乎地走着,穿过走廊两侧的植物,从一个敞开的玻璃门进到房间里。
房间很昏暗,一开始戚维扬以为是拉着帘子,后来才注意到其实这个房间除了最里面那面墙以外另外三面全是玻璃的,之所以昏暗是因为外面全部种满了植物。高大的植物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屋子里有种不见天日的感觉。门厅里有尊佛像,佛龛下面还有个看起来像香炉的东西,加上似有似无的香气,感觉像进了庙宇一样。
他深呼吸几口,觉得头更晕了,脑袋里就像要打结一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尊佛像和玻璃门外的热带植物让他隐隐滋生了不安的心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
他的头钝痛,脑海中有汩汩的东西仿佛在流动着,让他无法集中思绪。
戚维扬努力地睁开眼,看见苏笏有些吃惊的表情,他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头痛欲裂,他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响动,很大的声音。他想大叫,却喊不出口,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舌,攥取了他语言的能力。
跑。跑。快跑。
“来不及了呢。”有几分嘲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霎时间,所有的记忆碎片向他涌来,然而他的神智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只是喃喃自语。
“道达,就是你么?”
他没有听见回答,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