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81、大火并（下）

　　苏笏呆了呆,抬眼望去,刘广地也正觉得不对劲转过身来｡两双眼对上,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大喊道:"快往前开,快快快!"
　　范强使劲儿打轮,转了一个大弯,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歪着向前冲去,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啪”,苏笏看见范强的后脑勺从驾驶座旁边歪向一边,他的脚还踩在油门上,车轮打着横直撞向米记的侧门｡刘广地俯身过去抢方向盘,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面包车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巨大的冲击使坐在驾驶员一侧的人几乎都飞了出去｡苏笏在被甩出去的一刹那紧紧地攥住了前面车座的把手,饶是如此，也震得他一阵头晕眼花｡紧接着就是一阵枪雨,那些刚从冲击中清醒过来目瞪口呆的人,有几个连叫都没叫就没了声息｡
　　苏笏挣扎着滚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车的左前方已经被挤压变形,即便范强没有因那一枪立时毙命，也必然活不过这一撞｡他弓起身朝前跑去,看见蹲伏在一旁的刘广地｡
　　刘广地到底是行伍出身,也不知道在驾驶座后面的他是怎么躲开刚才的撞击和子弹的,随手抄起一个车前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便砸了上去,那些本已被震的破碎的玻璃哐啷一声落了一地,接着一个纵身便翻了出去,阿承和剩余几个侥幸没有受伤的也跟着跳了下去｡
　　苏笏在面包车的最后面,穿过整个车体,一片呻吟声,苏笏心知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这些人决不会手下留情,便硬起心肠,准备跨过去,突然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他｡
　　苏笏回身看,小六无神的眼睛正盯着他,不知道是因为撞击还是被子弹打中了什么部位,在车里奇迹般还亮着的灯下,他嘴角一堆血沫,和着呼吸的气泡,还在轻轻地扇动着｡他身后,棒球帽仰望着,张大了嘴,已经死了｡
　　苏笏慢慢地将目光移到小六身上,他常穿的那件花色的衬衫上,中部靠近左侧的位置,一滩血渍正在迅速地扩大｡
　　苏笏看着那双祈求的眼睛,心里黯淡下去,小六绝望地看着他,耳边突然又传来一阵枪响｡他横了横心,将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左手努力撑起他的腰,扶着他往副驾驶位车门的方向走｡小六现在的样子,不可能从窗户里跳出去｡
　　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好像越来越远,苏笏祈求刘广地他们能支持得久一点｡他把小六放在车座侧面,将那只□□mm手枪拿在手里,一手放在把手上,轻轻地推开一条缝,见没有什么动静,狠狠心,一脚踹开门,旋即将身子缩了进去。没有声音｡他喘着气,猫着腰将小六拖过来,自己先跳了下去,而后托着小六的腋下,一点点将他拉了下来｡尽管他身材高大,托着一个男人也非易事,何况小六受了伤,行动不便更是沉重,拉他下来的时候他的腿在车门的脚踏板上狠磕了一下,痛得闷哼一声｡
　　外面没有人,也许都去跟着刘广地了｡苏笏拖着小六往前面的小巷走,路过那个挥舞着枪朝他们冲过来的人的尸体,低头看了一眼,路灯直直地照在他的面部,灼伤的双眼和嘴部,也许是强酸导致,手上......手上还紧紧握着那两把“枪",紧到不自然的地步,被涂了黑色的木质的假枪,已经摔得有了裂纹｡
　　苏笏迟疑了一下,小六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说:"万哥,我裤子口袋里有手机,滑开盖子就能照相,中间那个按钮｡"
　　苏笏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依言从他的兜里掏出手机,照了像,拖着他向米记侧面那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巷走去,那大概是原本用来后厨处理垃圾的地方｡
　　还能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苏笏还想往前走,小六靠着他却一点点滑下去｡他的呼吸像风车一样发出刺啦的声音,呼吸都带着血沫,苏笏知道是打中了肺,出血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救了｡
　　小六坐在地上,攥紧了他的手,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万哥,我...我不行了｡我知道...知道你是卧底,你带来的那个人...我认得他...老金...那个时候,我见过他....."
　　苏笏俯身看着他｡
　　“...我谁也没说,谁也没说,真的,你相信我｡在缅甸的时候,第一次走粉,你救过我的命,你记得吗那...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报答你...你｡"
　　他用力地抓着苏笏:"今天...今天你又救了我一次,可惜...可惜我活不了了...你...你赶紧走,他们还会回来的,带着我的枪一起走,刘广地...没戏了...替我们...们报仇，弄死这帮狗日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苏笏用力地将他拎起来:"一起走,我带你回去｡"
　　小六摇了摇头,血沫喷得苏笏一脸都是:"我走不了了,你赶紧离开,地上...地上都是我的血,他们会...会追来的..."
　　他的嘴唇扇动着,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哼了几句不知道是什么调儿,突然呛出两大口血来,将头歪在一边,眼里的神采渐渐逝去了｡他的右手一直死死地按在腰上,苏笏把手挪开,那是刚才棒球帽给他的那把枪｡
　　苏笏把那把枪从小六腰间拔出来,插在自己腰上,伸手抹了把脸,一嘴的血腥味儿｡
　　他要活着回去,带走他的人,谁要挡着他,他就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