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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大火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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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帽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苦于要害受人所制,呃呃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刘广地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阴骘,一副势不可挡的凛冽气势,吃惊之余心里对此也有几分疑惑。他转转眼珠,他刘广地除了能掏点儿钱,认得几个缅甸山沟沟里的土军头目,能有多大能耐让这帮人看上眼不过是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罢了,钱还没有到手,这帮人当真会卸磨杀驴他的右眼皮跳了跳,防人之心不可无,老万说扳机护圈也不无道理,只是他对此反应如此激烈,恐怕是另有隐情。
苏笏心里明白,如今之势骑虎难下,要刘广地放弃这次机会回去,等于让他放弃这些年来所有的计划,一旦徐坤有所察觉,要找到机会再次出手就难了,何况那边也有不少人脉,只不过现在被刘广地抢了先,真要是翻身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未必好啃这块儿硬骨头,到那个时候局面就难控制了。自己这么做,等于惹火上身,即便今天能全身而退,刘广地也未必再对一个心存疑虑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手下留情。可是说来说去,他就是觉得可疑,也顾不了那么多,权当赌命吧。
刘广地微微一笑,像是对着苏笏,更像是对着棒球帽:"这话说得无礼了,见笑,既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又何必分彼此。不过您这么辛苦了来,就这样回去也不合适。我看这样吧,里面儿太危险,您就不用跟我们去了,以免招呼不周,不如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请您吃顿夜宵。"说罢转过头去:”阿承和小六留下,其他人跟我进去。计划不变。"
苏笏看看刘广地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意识到今天这老小子大概打的就是把自己交待在这里的主意,慢慢地松开了钳制的手。
棒球帽捂着自己嗓子,弯着腰咳嗽了半天才抬起脸来,怨毒地看了眼苏笏,阴笑起来,露出两排不甚整齐的牙:”刘广地,我一直以为你那只是座小庙,没想到还装了尊这么大的菩萨。"
苏笏的手在扳机护圈上轻轻颤了颤,就听见刘广地森然问道:”你什么意思?"
棒球帽嘿嘿地笑起来:”任你奸似鬼,喝了洗脚水。我们早得到消息了,有一个卧底。"他伸手指向苏笏,沙哑着嗓子喊道:”他-他就是那个北京派来的警察!"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苏笏脸上,苏笏笑了笑,巍然不动:”为了怕留在这儿连这招都搬出来了,大哥,你还不信他们在玩花样?”
刘广地眯着眼睛看着他,还没吭声,那边棒球帽又叫了起来: 刘广地,你别信他的,你说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为什么要害你?他挑拨离间!”
苏笏冷笑:”我是警察,你是什么?嘿嘿,老子在这儿呆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你他妈的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拼命赚回来的钱还要跟你兔崽子分,那会儿你不说老子是警察,让老子跟你一块儿吹吹风?现在要抢地盘,我怕你小子耍花招,你说我是警察!"他不理会惊呆的众人,独独向着刘广地:”大哥,这小子这么害怕留下,恐怕有蹊跷,咱们还是回去吧,也把他带上,问问清楚。"
刘广地刚要发话,一个人慌慌张张跑来,苏笏认得,是以前老金手下的人,喊道:”大哥,张彪的人都走了。我们有两个人翻了。"
棒球帽一听,贼眉鼠眼就往高处瞧。苏笏随他的视线望去,未见有明显异常,就听刘广地沉声道:”上车!往回走!”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上了那辆面包车,刘广地押着棒球帽,带着苏笏走在最后面,小六转头问道:”怎么,楼上有人?"
刘广地没吭声,他心里开始打鼓,慌乱地无法自已,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管是否会功败垂成,他决定放弃这一次。
刘广地示意苏笏走在他们俩和小六之间,说白了两个人他都不相信。
面包车还没开出这条巷子,苏笏就觉得有异样。之前来这个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一条巷子是通路,一直延续几条街都畅通无阻,现在还没开出多远前面就有障碍物。夕阳西下,景物看不真切,他定了定神,发现那个远远地挡住去路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辆搬家的大型卡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开进来的,将小巷完全堵死,面包车根本过不去。
开面包车的范强是跟着小六的,摇下车窗,按着喇叭就开始咒骂。对方的司机冲他直摆手,手向后指了指。
范强回身:"大哥,怎么办,他们后面还有车,肯定过去不了。”
刘广地骂了一声,让他往回开。说是开,其实就是向后倒车,这个巷子连错车都困难,面包车想要调头,非得要有个延伸进去的开阔地儿才行。离这里最近的可以调头的开阔地就是刚才的丁字路口,但开到那里他们才发现那是个单行道,不仅如此,离岔道口不远处,棒球帽的别克商务车就停在那里,留的空档仅够他们勉勉强强调个头。
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不对,这等于是逼着他们开回那个今天本来要去但决定不去的地方,逼他们参加已经不想再参加的火并。
刘广地深呼吸,手上青筋暴露:"把枪上膛,所有人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把棒球帽交给小六,自己蹲坐在范强旁边,蓄势待发。
车急速开进富惠南路,眼看马上就要开过米记,刘广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路边突然冒出一辆三轮车,范强大叫一声,下意识地猛踩一脚刹车,所有人都随着惯性向前冲去。还没等定过神来,路灯下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戴着一顶歪七扭八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两只手上一边一把黑乎乎的枪,冷冰冰的枪口正对着他们,边冲还边叫嚣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
两把枪在空中挥舞,苏笏下意识地向玻璃窗后面缩了缩,那个人从阴影下冲了出来,离车越来越近,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苏笏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他的脸。那个人神情狰狞,满脸鲜血,眼睛更是黑洞洞的一团,难以相信他还看得见东西,他步履蹒跚,苏笏刚喊出一个"别——"字,就听见两声枪响,那个人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