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79、 大火并（上）

　　苏笏靠在面包车后座上，摇摇晃晃，他推开车窗，向外看去，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节，漫天红霞，印染了半壁天际，美的像一幅静谧隽永的画。他定定地看着天空，想把这幅画刻在眼底。他想起那一年的初秋，太阳还是肆无忌惮地炙烤着每一个人，皮肤烫的像要起皱一般，蝉疯狂地叫嚣着末日的宣言，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夏末初秋的下午。他们去吃饭，大汗淋漓，落座，他仍是心事重重，直到一声枪响，然后第二声，第三声，再也分辨不出来第几声，溅到脸上的热热的液体，空气中铁腥的味道，触目惊心的红……
　　风从他的额头拂过，也传来了车窗外喧嚣的声音。他回过头来，不仅是他，车内所有人都很安静，就连饶舌的小六，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很久以后北京一个炎热的午后他想起来，那一天傍晚在车上，如有天意，大家不约而同地带着一脸决绝的平静，默默地随着车轮奔向自己的宿命。
　　从增槎路到富惠路只有不到30分钟的车程，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刘广地的车提前1条街停下，招呼后面车上所有人下来拿东西。苏笏跟着其他人下去，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旁边丁字路的岔道里停着一辆别克商务车，没有挂车牌。十几号人沉默地站在一旁，抱着双臂。车上下来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矮个子，帽檐压得很低，见了他们，也没有说话，扬了扬下巴示意，便带着两个人从后备箱里抬出一个箱子来。
　　箱子是几块木板钉成的，像是物流业装货用的小型箱具。大家合力将箱子撬开，里面黑漆漆的东西被锯屑包裹着放的整整齐齐。小六“哇”了一声，双眼放光，第一个上前抄了一把，喜滋滋地看着，冲后面的人说：“我从小就喜欢这个，可惜没机会。”看见刘广地，吐吐舌头：“要不还是大哥呢，感谢大哥，给我这个机会摸摸真家伙。”几个人晒笑他：“获奖感言啊。”
　　苏笏没吭声，走上去也摸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手在枪柄上捏了捏，天色有点暗，又眯着眼睛，举起来看了看枪管，旁边的棒球帽突然开口：“怎么，挺有研究？”
　　苏笏回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棒球帽迫于他的气势，身形微微动了一下。苏笏能感觉到刘广地探究的视线，他眯起眼睛，咧了咧嘴：“随便看看。我也一直好这口儿。”心中却惊疑不定，如同投入了一块石头，一直一直沉到水里去。
　　刘广地看他们一个个拎起家伙，突然说道：“这东西有年头了吧，枪管都磨损了，还能用吗？说好了的，我们掏了大价钱，别他妈的用王八盒子打发我们。”
　　棒球帽干笑两声：“老大，您别找我晦气。我就是收了钱运货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刘广地哼了两声：“老子以前在部队可没少呆过，别唬老子，告诉你，你要漫天要价，老子就就地还钱，搞砸了都没好处。”
　　说着，使了个眼色，苏笏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将棒球帽反手按在车盖上，单手上了膛就比在他太阳穴上：“能不能用，就先拿你试试。”
　　棒球帽喊了起来：“刘广地，叫你的人放手！东西查得严，运不进来，只能挪用教练场的，里面装的是铅弹，今天一过就还回去，回头新的拿来再给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骗你干什么？”
　　刘广地一字一句地说：“就怕你不知道。”
　　棒球帽拼命地转过脸来，偏生被苏笏按得动弹不得：“赶紧松开！”
　　苏笏将手放在扳机护圈上，将枪挪了开，但手却没松：“大哥，这小子不老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给那边东西了。”
　　他心里一直对对方肯供给他们枪支感到怀疑，如今拿到手里的枪又是教练场上撤下来的，□□mm的枪管本来就有使用次数限制，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加上4年前的事情，他已有如惊弓之鸟。可惜这番话他永远不能告诉刘广地，因为在投靠冯瘸子之前，他的过去是个谜，没有一个人知道，而被这些人知道，他也必死无疑。
　　棒球帽嚎了起来：“没有！他们没有武器！刘广地你心里清楚，只有给你们才共赢，给他们我们捞不到好处。你这手下脑袋被门板夹了？”
　　刘广地想了想，点点头，示意苏笏松开他：“老万。”
　　苏笏心里已有半数确信有事要发生，但是此刻，他不能对抗刘广地的命令，他的心底翻腾着，如果出了事，谁来替母亲申诉冤屈，如果出了事，谁来将这些幕后黑手揪出来绳之以法，如果出了事，谁……还有谁能将陷入虎穴的医生带出去呢？
　　他不甘心，他不认命，苏笏松开按住棒球帽的手，待他刚直起身来，还没来得及松动筋骨，便一个擒拿扼住了他的咽喉：“大哥，我看这小子耍滑头，咱们带他一起去。”心里却在想，万一真有什么事情，手里捏个人质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的枪管寿命缺陷，是从网上查的，具体是不是有失偏颇就不知道了。时间太紧，来不及搜更多的资料，难免有偏听偏信之嫌，希望有军事迷的gn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