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78、前夕

　　罗芊芊的病历和体检报告上都显示，她在几年前动过一次大手术，按描述上来说几乎可以肯定是无法怀孕了，但戚维扬分明记得，与刘广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经描述过罗芊芊的症状，之一就是总认为自己怀孕了。
　　难道说她并不自知？
　　这应该不可能吧。女人对这种事情很敏感的。
　　再翻看病历，也没有其他什么描述，戚维扬百思不得其解。
　　刘广地带的人都回来了，只缺了那个瘦子。戚维扬看到罗芊芊的一身黑，就明白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们是去参加葬礼了。
　　他看了眼苏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西装，好像也蛮合适的。
　　饭桌上罗芊芊食不下咽，扒拉了几口就走了，看来毒源一阻断，她的食欲也就正常了。
　　刘广地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几个还没吃完饭就打发他们去车上等着，就剩苏笏他们沉默地坐着。
　　戚维扬想，不如趁这个机会问问他，不然吃完饭大家一拍两散，也不方便联络苏笏。察言观色，便主动提起罗芊芊的病情：“刘先生，今天我看了看太太的病历——”
　　他揣度着刘广地的神色，看对方没有太大的反应，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几年前，是做过一次手术？”
　　戚维扬看到苏笏飞快地一瞥，像是警告他不要继续下去，便犹犹豫豫地噤了声，谁料到刘广地竟然点了点头：“没错。这个手术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这下轮到戚维扬难办了，这话总不好大庭广众之下问出来，他一时有些词穷。
　　刘广地看了他一眼：“黄医生，我知道您说的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的病情有关，至于前因后果……”他斜乜了苏笏一眼：“您也看出来了，最近我比较忙些，这件事情老万也略知一二，我要去办点事儿，回来细谈。”
　　他说着，把碗一推，竟然走了。
　　苏笏和戚维扬面面相觑，又喜又愁。喜的是总算可以以正当的借口可以堂而皇之地交流了，愁的是不知道刘广地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合适，苏笏只是跟戚维扬草草地说了几句，就被刘广地派人叫走了，临走的时候，他用口型告诉医生：“等我们回来。”
　　看看医生有些疑惑和询问的眼睛，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笏进去的时候刘广地已经在训话了，他踅摸到边上，安静地听着，心里明白又一轮火并要开始了。他已经撑过了一场，这一场，幸运还会眷顾他吗？
　　还有人在等着他，他把那个人带进来，一定要把他带出去。苏笏握紧了拳头，暗暗地发狠。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刘广地扫视一圈，慢慢地说。“徐坤还是老习惯，喜欢晚饭后在富惠路南面的米记喝杯茶，放松放松。那边儿虽然是他们的地界，但临近张彪盘子，他答应给我们借道，条件嘛，当然是要分点儿好处。”
　　他呷了口茶，接着说：“我们就挑这个地方下手。晚上七点半。记住，首要目标是徐坤的人，为首的他们几个——”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下重手。”
　　苏笏的眉毛跳了跳，他觉得刘广地有意无意朝自己这边瞟了一眼。
　　“至于姓乔的，到现在态度不明朗，摆明了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他想的美！我打听清楚了，今天徐坤找他谈事，不知道他来是不来。如果来了，大家记住，看见他的人，一并砍了。如果不来，哼，过了今天晚上……”他阴孳孳地笑了笑：“……谁也不能从我手上弄到一丁点儿好处去。”
　　刘广地拿着米记的平面图，那个图画的歪歪斜斜，也不知道出自什么人的手笔，给大家分派着各自的位置和任务。苏笏暗暗记在心里，却嘀咕着这么大的事情，广州警方不可能一点不知道，虽然那里早就是一个黑窟窿，但按张戈理的说法，省里派了人来，也不至于一点动作都没有吧。刘广地对自己并不信任，如果能不用他去，再好不过了。
　　可惜他和刘广地并不算心有灵犀。
　　“老万，你和小六带几个人，在一条街以外接应。帮我看着点儿张彪，如果他想搞什么小动作，直接灭了。”
　　苏笏应了一声，就听见小六问道：“大哥，家伙事儿是什么？总不会还是那些吧？”
　　刘广地哼了一声：“到接头的地点去，去了有人给咱们东西。”
　　小六眨着眼：“不是说提前给吗？到时候才给，好使吗？”
　　刘广地喷着鼻息：“改主意了。说是风头紧，不能提前拿出来。他妈的这帮孙子，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说过的话都跟放屁一样。”
　　苏笏有些疑惑：“东西还是从他们的渠道给吗？”
　　刘广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人家傻呀，用自己的东西，回头会验出来的。他们怎么解释？这次用完了就归咱们了，可是没少花银子，他妈的我说以前赵惠宏和新疆王怎么成的气候，比咱们还黑。”
　　苏笏不再多话，心中却在想，赵惠宏手上只有一把硬家伙，出事的时候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射得血溅五步。刘广地以为有了硬家伙就可以独当一面，有的时候未必如此，从对方的角度来说，给了这些亡命之徒武器，不就等于砍断了自己手中最粗的那根线吗？
　　他有些担心起来。
　　刘广地搓着脖子：“十五分钟以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