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8、夜半语声

　　戚维扬住的三楼，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霉潮气，像在不通风的地方沤干了衣服似的味道，他插了卡，开了灯，皱着眉头把窗户打开了。
　　这里湿热，蚊虫众多，房间里的纱窗有缝隙，开着台灯都能听到嗡嗡声，戚维扬虽然自问不算招蚊子，但屋里只他一个蚊虫也无从选择，很快腿上就着了一下。
　　他翻箱倒柜，总算在黑黢黢的床头柜里面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电蚊香来，把宾馆送的蚊香片插进去，这才长吁一口气。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戚维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不安，还有一种对未来无法掌控的绝望与愤懑。他蜷在床上，抱着腿，瘦削而坚硬的膝盖骨顶在胃部的充实感渐渐地让他有了种被填满的错觉，那股肌无力般的振颤总算是慢慢过去了。
　　他轻声对自己说，坚持下去，要坚持下去，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已，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
　　他用力捏着双手的骨节，直至指甲发红，指尖传来了阵阵麻痹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让信念与勇气重新回到身上一般。
　　这样瞎找不是办法，他松开手，靠在颜色黯淡的床头上。王景宁说的很清楚，苏笏是执行任务失败才下落不明的，什么任务不言而喻。问题是这样尴尬的情况下既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警局打听，也不方便发布寻人启事什么的，如果苏笏真的还在，这种做法无异于将他置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如果真的还在，戚维扬讨厌这样的想法，似乎已经在潜意识里做出了判断与选择。
　　绝对绝对不要。
　　他用手掌揉搓脸颊，一定是累了才会有这许多悲观的想法，去冲个热水澡吧。
　　水冰凉，放了很久才慢慢变温，不知道浪费多少资源。
　　戚维扬一直喜欢把水温调的高些，他站在莲蓬头下，享受着温暖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带来的涤荡感，发红的肌肤上微微刺烫的感觉让他觉得活力又回来了。
　　正按摩着头皮，突然传来巨大的哐当声，他吃了一惊，以为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浴室里被水蒸气熏得模模糊糊，那个老旧的换气扇根本不起作用。
　　冲完澡，戚维扬用干毛巾擦干头发，这才用宾馆提供的灰白色的方巾用力将镜面揩了揩，又打开门，水汽很快就消弭了，奇怪的是好像每样东西都好好地在原来的地方。
　　看来不是自己这边发出的，也许是楼上或是隔壁的声音，他没想太多，换了衣服便躺下了。
　　也许是蒸腾的热气让思绪放松了下来，不多久，戚维扬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在一幢空荡荡的大厦里，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寻找着，什么人都没有，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被那股苍凉的空旷压得喘不过气来。走着走着，就有走进一个巨大锅底的错觉，似乎寂静的空气都要把人压扁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打开一扇门，关上一扇门，每个房间都是空的，四周的墙壁光秃秃的。
　　他进了最里面那间屋子，突然明白了自己在找什么。
　　依然是空荡荡的大厅里，有一个电话机摆放在那里。他走过去，拿起电话——很奇怪，他没听到电话铃响，但就是知道，那东西响了。
　　电话里有人在说话，熟悉到令他觉得心悸的声音，他几乎热泪盈眶，却无论如何也听不真切。
　　墙壁突然扭曲起来，像是终于被压强击垮了，无声地抖动着，灰尘在静默中飘荡下来。
　　戚维扬知道自己要走了，却不舍得走，电话那头的话语他还没有听清楚，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看见墙壁倾斜着向里倒塌下来——

　　他从梦中惊醒。
　　湿热的空气，泛着潮的被褥，这是在宾馆里，然而这个梦境却如此真实。
　　他偏着头，换了个姿势，想再睡一觉，昏昏沉沉间却听到墙壁那边有人轻声说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宾馆的隔音效果太差，竟然因为这个原因做梦。
　　他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再也睡不着，总觉得耳边萦绕的声音挥之不去，仿佛刺痛了他心底的某一根弦，从内脏里往外翻着痛苦和期盼。
　　他渐渐清醒起来，突然之间好像一个响雷打在头顶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他翻身起床，目瞪口呆。
　　不是在做梦，这个声音真的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之前更错地儿了，挠头，我记得改了呀，汗。。。。。。
抱歉抱歉。